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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大理寺卿今天修罗场了吗》80-90(第7/18页)
头为自己斟茶。
“阿之。”他第一次没有称她“沈娘子”,语气像是从旧梦中走出来的那一声。
她抬头看他。
苍晏望着她,眼神坦然,温润得一如既往:“顾行渊……他是你该遇的良人。”
这话他说得极轻,却仿佛压着千斤情绪,从喉咙里慢慢吐出。那是对自己情绪的判词,也是对她最后的祝愿。
沈念之心头一颤。
这句话若出自旁人口中,于她而言不过一句客套。可偏偏是苍晏,是那个曾为她讲学、雨中递伞、赠她簪子……甚至与她一夜旖旎,把彼此都交付出去的男人,如今亲口说出这句话。
苍晏握着手里的茶杯,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说,但也只是笑笑。
沈念之闻言怔住,她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觉得喉头泛涩,茶水像是没咽下去,将茶盏搁下,她低声道:“谢谢你。”
她懂他有情,也懂他克制。只是如今她已经接不住了,也着着实实放下了。
“你不会怨我?”他忽然问。
她看着他,“我为何要怨你?”
苍晏笑了笑,垂下眼。
“苍大人。”她唤他,眉目沉静,“愿你从此无挂,书里心安,世间明净。”
苍晏点了点头,语气仍温淡如常:“不早了,你也早些歇着。”
沈念之轻轻颔首:“你要进宫了吗。”
苍晏点点头,他拱了拱手,执盏告退。动作一如往常,端正克制,袖口整整齐齐,连脚步声都无波无澜。
可当那道书房的门缓缓关上时,光线将他身影切得细长,落在回廊外的即将升起的晨色里,寒风骤起,吹得廊檐下树影摇晃。
苍晏刚迈出两步,忽而脚下一晃。
他心口猛地一紧,像是有根锋利的针在体内撕开旧伤,沉沉碾过心肺。那一瞬,他扶住了廊下的石柱,额角沁出冷汗,唇边泛白。
他的指节用力掐住柱角,身形微微弓起,喉头滚动,终于低低咳了一声。
那一口血,重重地吐在袖中。
是深红的,极艳。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那滩染湿的衣料上,竟笑了一下。
风穿堂而过,夜色越来越淡,长廊尽头灯火遥遥。
他缓缓直起身,扯下袖中沾血的帕子,将那一角折起,重新藏进怀里。
他仍是那副模样,衣襟整肃,神色平和,谁都看不出,方才那一刻,他几乎死在那道门外。
苍晏回到厢房时,天已将明。
屋中灯火未熄,炉火烧得极静,只有一声轻响,是风吹动窗棂时,与木格轻轻相碰。
他步入房内,眉目如常,脚步稳如旧日,不见异样。
婢女阿濯迎上来,刚欲行礼,便见他手指微微一扬,低声吩咐:“备朝服。”
阿濯一怔,抬眼望他,似是还未反应过来。昨日他方才从都察院调阅卷宗,连夜回府,按理说应是歇息才对。
苍晏背光而立,神色温淡,只语气微沉:“今日,天子设宴于含元殿,北庭使团、瀚州赤羽军、昭京百官……都要在场。”
他语气不重,阿濯却莫名打了个寒颤。
她低下头,去取朝服,脚步微快,却仍听见他站在炉边,语气极轻,却像是对着虚空说的一句:
“今日,要做一件大事,等这件大事完成,你也回家去吧。”说这,苍晏将她的奴籍放在桌子上。
阿濯听得心惊,却不敢多问,只将那件紫色暗纹重锦的朝服捧来,为他一层层更衣。
苍晏抬手,衣袍自肩头落下,他神色沉静,让人望不出情绪。
只在将玉带佩入腰间那一刻,他手指微微顿了顿。
那是一方昭阳玉,曾由李珣亲赐,寓意“同心辅政”。如今再佩上,却颇有嘲讽之意。
他抬眼,望向铜镜中倒映的自己。
他整了整袖口,对阿濯道:“备车,去宣平门。”
第85章 第八十五章沈姐姐,这皇宫,果然不一……
含元殿前阶铺设凤纹玉石,礼部尚书亲自执令,司礼寺将宴仪流程一遍遍核对,太常寺奏乐官正调琴定音,礼乐钟磬低响,宛如山雨欲来前最沉静的风。
北庭使团尚未至,百官已就位。
御道之东,文臣立于丹阶下;西侧则为将军重臣,皆着礼服,按品而立,袖中藏刀,面上皆笑。
殿门紧闭,只待圣驾临前一刻,方可开启。
今日是李珣登基后,首次以国主之姿设大宴迎异邦。也是昭京宫阙重开后的第一次军臣齐列。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这一场,不只是春宴。
巳时将至,宣平门处,号角三声,北庭使节入宫。
当先一骑,为北庭副使阿苏鲁,披白鹰披风,腰佩重弯刀,眉目俊朗,身后旗帜猎猎,赫然是北庭正纹——乌恒雪狼。
随行车队紧随而入,旌旗花纹皆非中原制式,黑底白纹,狼雕盘踞,正是北庭王子阿聿的使团。
车辇止于长街尽头,一道石桥高悬于含元殿前方,那是李珣亲令“迎宾桥”,象征昭朝与北庭“邦交并肩,共享太平”。
百官皆目视前方。
此时,一道温润稳重的身影自朝臣列后缓步而出。
是苍晏。
他身着宰相礼袍,眉目间沉静若常,脚步每一寸皆与钟磬节拍同律,他立于阶前,拱手而迎,目光所及,落在车驾之中那位尚未露面的王子座前。
“苍某,奉圣命迎北庭使节入宫。”
“请阿苏鲁副使、北庭王子殿下登殿。”
北庭车驾缓缓停在石桥尽头。
苍晏站于前阶之下,身后是昭朝百官列阵,天子尚未登殿,含元殿门紧闭。
春风拂面,旌旗猎猎,周围寂静得只剩鼓乐余音,阿苏鲁翻身下马,抱拳一礼,鹰目扫过人群,朗声道:“昭朝诸位大人,在下副使阿苏鲁,奉命护送北庭王子阿聿,入宫赴宴。”
他话音未落,便走至车前,抬手撩起车帘。
众人皆望向那一顶素黑雕纹的王辇,帘角微扬,一道修长身影自阴影中迈出。
他一袭银灰衣袍,外罩深墨色披风,胸前刺着北庭家徽,雪狼踏月,锋锐张扬。
那人眉眼极深,五官凌厉如雕,眼尾微挑,却带着一丝不近人情的冷意。
他肤色偏冷,步履极稳,不快不慢,却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尖上,带着一点难言的压迫感。
明明不曾说话,偏偏气场压得人不敢抬头。
阿聿看着眼前此景,嘴角一挑:“沈姐姐,这皇宫,果然不一样。”
此时,含元殿尚未启扉,百官皆候于阶前,鼓乐未止,风压如山。
而在那道朱红金门之后,帷帐重重,灯火沉沉。殿后偏阁中,李珣独坐。
他未着常朝冕服,只披一件玄锦软袍,袖边织凤,内衬却是轻甲。
陶月正为他整理衣角,眉眼带笑:“皇上今日本是设宴,又何必如此……”
她语未尽,却被他抬手打断。
李珣目色沉沉,眸光落在玉案上的一卷帛书之上。
那是此前由苍晏亲笔写下的进言:“请北庭与瀚州入朝,为通市立盟,示天下以和。”
李珣垂眸看着那行隽秀字迹,过了许久,低低一笑。
他将那道进言轻轻放入火盆中,看着火舌舔起封印处,纸卷缓缓焚为灰烬。
“他说得对,”他轻声道,“这场春宴,的确该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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