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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郎君他悔》70-73(第5/6页)
在这里等你出来,你不出来,我也不走。”
谢临序嘴角强行扯起的笑也顿住了,胸口一阵一阵发酸,再说不出话,再开不了口。
他到最后,只能说“好”。
谢临序去了殿内。
现下天才蒙蒙亮,空气中弥漫着破晓时分的沁凉,乾清宫后面的金桂冒了尖,散着若有若无的冷香,风吹过漫长的宫道,带着明显的萧瑟。
出事的是钱高誉,动手的是谢临序,昨日外边发生的事被加急送到了皇宫,急送到了景宁帝面前。
这些年,他虽喜欢炼丹修长生,但外面的风声从不少听。
谢临序杀人的事,八百里加急送到京城,到了京城后锦衣卫的人又匆忙进了宫,将这事告诉了他身边的太监,这事又传到了他的耳中,谢临序人还没到京城,消息就已经先来了。
知道了这件事后,景宁帝就再歇不下去,一直坐在龙椅那处等着谢临序回来。
寝殿内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气息,是经年累月炼丹留下的丹砂硫磺味,其中还混杂着一股独特的衰败之气,御座上,景宁帝那枯瘦的身躯深陷在宽大的龙袍里,袍服上绣的张牙舞爪的五爪金龙,此刻也仿佛被他的萎靡吸干了精气,显得有些委顿。
他的身体越来越不好。
或许是这一年发生的事情太多,让他越来越支撑不住。
见到谢临序进门,他抬起略显疲惫的眼,在见到他的那一刻,眼中迅速攀爬上了一团怒火,谢临序才走至大殿中央站定,景宁帝就已经拿着砚台砸到了他的脑袋上。
动作带着一种与他衰颓体魄不符的迅猛,谢临序还没反应过来,额上就迅速开始渗血。
谢临序挨了这样一下,身形猛然抖了抖,可最后,还是
死死站定。
“我让你给我好好修道观,你就是这样修的!就是这样修的?你在道观待着就好了,你去外面做些什么!钱不为他就两个嫡子!钱高誉还是他年过三十才生出来的孩子,你现在杀了他,你要他怎么去放过这件事情!他马上就要问我要个交代,我告诉你,他马上就要来了!”
景宁帝大概是气极,甚至说就连朕都不再称了。
他把道观托付给他,他怎么报答他的?他就这样去外面给他惹事!
杀谁不好,非要去杀钱家人,他难道不知道他现在看重钱家吗!还是说他也在故意和他作对,故意去杀他们?
“你也在和我作对你也在和我作对!”
他愤恼到了极致,是第一次发这样大的脾气,可身体的状况已经支撑不住他生如此大气了,一下子没缓冲过来,只倒在龙椅上不停地喘着粗气。
谢临序看着他,脑袋被砚台砸得头破血流,也开始有点头晕目眩,甥舅二人相望,彼此无言许久。
是景宁帝先开的口,激动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他强压下了喉中翻涌上来的血气,看着谢临序说:“你太让我失望了,我对你真的太失望了。”
久久不开口的谢临序终于有了一点情绪,他抬头,看着景宁帝道:“是我叫舅舅失望吗?可是舅舅一开始要的东西,分明不是道观。”
就算是关系亲近,谢临序平日也只喊他陛下,如今他终于喊他舅舅了。
“舅舅记得吗,六岁那年,你抱着我坐在膝上。”
那一年,景宁帝正值壮年,也还不曾着迷修炼丹药一事,他尚有自己的雄心抱负。
朝中出了官员勾结一事,是景宁帝的心腹太监,勾结外朝官员,残害另外一些和他们持着相左意见的官员,那人是在当初夺嫡时候就跟着景宁帝的人,平日看着忠厚纯良,谁又知私底下却做出这样的事来。
景宁帝知道以后勃然大怒,将那人打入了狱牢之中。
尤记那是一年秋天,被亲近内监背叛的景宁帝失魂落魄,他坐在御花园之中出身凝望远方,阳光明媚,落在他的身上,景宁帝的身上融着一股萧索之气,很久之前,在杀了兄长、弟弟,甚至说是逼宫父亲的时候,皇家这股亘古不变的气息就一直萦绕在他的周身。
年仅六岁的谢临序被敬溪带入了宫中。
敬溪是去找皇后的,而谢临序去找了景宁帝。
他听人说,他心情很不好。
景宁帝将自己最疼爱的妹妹的孩子抱坐到了他的膝盖上,他将他的那些烦心事说给一个不过六岁的稚童,他并不奢求他能听懂什么,可是,他落入那样的境地,只能将自己心里头的那些话说给一个稚童听。
血迹蜿蜒顺着谢临序的额角流下,顺着他那高挺的鼻梁迅速流遍了半张脸,谢临序帮他回忆起了他从前说的话。
他说:“舅舅说,就算是再亲近的内监,也会背叛,舅舅说稂莠不去,反害嘉禾;凶恶不去,反害善良,舅舅说要惩治那些污吏,说不管掀起多大的风波,也要肃清朝政,让那些结党营私的人付出代价。舅舅说,万一等你以后年纪大了,心有余而力不逮,你说,我是个乖孩子,叫我记得提醒舅舅。”
谢临序如今再回想起来,已经不知道景宁帝究竟是真的想要肃清朝政,又还是去说只是想要将那些背叛他的人杀了干净。
他一开始也始终一点不能接受,当初那个雄心壮志的帝王,抱着他那些话的帝王最后却成了那样。
可是一直到自己经历了那些事,又发现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了。
世事如此。
夫复何言。
谢临序话音落地,诺大的宫殿似乎陷落了一片死寂,景宁帝紧紧皱着眉,瞳孔也开始放空,似乎是在回忆以往之事。
他想起来了,他想起来谢临序后来是怎么去回答他的了。谢临序坐在他的膝盖上,大殿中,他稚嫩的声音似乎仍旧回荡在他的耳边:“舅舅!我长大以后,帮舅舅,我要做舅舅一辈子的忠臣!”
他做他的忠臣。
那一句话哄得景宁帝喜不自胜,此去经年,那话却早就被他抛之脑后。
只是,没有想到,谢临序却记在心头,记了这么些年。
“我坐在舅舅的膝盖上,听到舅舅说的话,将那句话记了十几年,舅舅的话我一直记得舅舅说对我失望,可我回想起往事,不知道是做了什么事情才叫舅舅失望。”
是他从前不让他修道观叫他失望了吗?
还是说,帮他修道观,又叫他失望了呢。
景宁帝想起往事,听到谢临序的话后,愣神许久,一开始激动的情绪渐渐退去,那双深陷的眼窝里,浑浊不堪,辨不出情绪。
谢临序却仍旧是在那里继续说着,他道:“我从没都不想和舅舅作对,我说帮舅舅修道观就是修道观,没有异心,不会做其他的手脚。可是钱高誉欺负她,他那样子欺负她,我不会放过他,我死都不会放过他。来日就算下阴曹地府,我一样再杀他一回。”
他纵有千错万错,独独不认下杀钱高誉的错。
再有一回,他仍杀他。
他只恨自己没有早点杀他。
谢临序的眼眶被血液浸染,素日冷静的人说着誓死不休的恶言,像是恶鬼。
景宁帝终于回了些神来,他看着谢临序,恼怒道:“滚出去”
“还敢大放厥词,给朕滚出去!”
景宁帝被他气到几欲呕血,他所说的每一句都在刺激着他的神经,他再听不下去,让他滚出去这里。
他既这样说,谢临序自也不再多留,随手抹了一把额前的血,离开了此处。
宋醒月一直蹲在外面等着谢临序,听到他从里面出来的动静之后,抬首看向了他。
好多血,他的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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