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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笨蛋刺客任务失败后》40-50(第9/15页)
他多虑了?派去刺探情报的僮客之所以没有回来,也许是因为被燕氏其他人绊住了脚。
编户齐名是从京师传来的诏令,据说还有那位暴戾残忍的昭肃帝的口谕,眼下的情形实在容不得他分心,只能先解决完编户齐民之事,再来调查这个燕氏门客。
黎安在其实也有几分忐忑,不知那些南士到底会不会将有关江州豪族的秘辛告诉自己。
他忐忑地回到酒肆,忽视上峰从疑惑不解再到“你疯了”的目光,要了一大缸酒,徒手搬进房间,摆在十五个儒生面前。
老的少的十五个儒生同时发出了十五道吸气声。
古来文人墨客皆好酒,特别是像他们这种求仕无门、穷困潦倒的儒生,更是难以抵抗。
“日后修葺了十六渡,我们十六个人在江州地方志上也算有了姓名,只是……”
说到这里,黎安在满脸忧愁地叹了口气,顶着满屋子儒生不解的目光继续道:“江州那么多豪族大户,他们才是真正的为民造福,比起他们,我们什么都不算。”
“为民造福?”一个几乎老得掉牙的儒生嗬嗬冷笑一声,接过黎安在递来的酒瓢,豪饮了一口,振振有词:“他们那些人干的事哪里比得过我们,我们才是真正的为民造福。”
“可是,地方志上……”黎安在满眼怀疑,似乎不相信他说的话。
“地方志是豪族修的,他们想怎么写怎么写,”年迈的儒生醉醺醺道:“坐下!我给你讲讲那些人都做了什么好事。”
建元年初,江州曾有这么一句童谣——
廷尉狱,平如砥;有钱生,无钱死。
豪族犯罪,花钱消灾,百姓受冤,求告无门。
多少冤假错案,多少荒谬绝伦的解释,江水滔滔流过,掩埋了一切,有些东西却长长久久地留在江州百姓的心中。
借着今日这一缸好酒,不吐不快。
薛镐好似看穿了黎安在的目的,帮着给这群上了年纪、对江州事几乎是无所不知的儒生斟酒。
在这间酒气沸腾的狭小屋舍里,江州豪族大户的阴私被一一披露,黎安在的脸色慢慢严肃起来。
他是刺客,却并非不明事理,倘若他们说的都是真的,江州这些豪族,竟然如此无法无天。
他本想用豪族大户的把柄,逼迫他们配合鉴心编户齐名,现在却越听越气,只觉一股气从天灵盖往上涌,藏在身上的问心剑似乎也在隐隐震响。
本着不能听信一家之言的道理,黎安在又去了一趟涧下坊。
涧下坊住的全部都是鱼龙混杂的侨姓庶民,这些人饱受兵燹之苦,亲朋死的死,病的病,他们作为死剩下的人,从中原南渡江左,颠沛流离,在豪族之间夹缝求存。
没人比他们更清楚江州豪族到底是一群怎样的人。
庶民讥谤豪族,是大罪。
倘若被豪族发现,他们会永无宁日。
是以,无论是对谁,涧下坊的庶民始终紧咬牙关,不肯泄露半个字。
但在黎安在面前,沉默了很久的人们选择了开口。
以昔日的江州坞主相里玦为首,再到与其宦婚勾连的豪强商吏……
黎安在提着上好的白米一家一家地走,每一家都坐了很久。
三天后,他再次回到王守真的书房。
这里依旧案牍高叠,门客们围案而坐,埋头苦干。
看见黎安在回来,他们也只是略微掀了掀眼皮,随后一刻不停地,继续埋头在案牍中。
没人觉得这个过分年轻,且只会刺杀的刺客能在短短三日剖陈江州形势。
就连王守真也是如此。
他想让黎安在过阵子,好歹等到他们梳理完这些卷宗再来,届时他也能腾出空,闲暇之余听一听黎安在那些好友到底能说什么有用的讯息。
王守真刚想开口,一抬头看见黎安在清澈明亮的眸瞳,少年的目光就像澄澈剑光,锋芒毕露,他话到嘴边,不知怎么又咽了下去。
有门客替他开口,态度客气,语气疲惫沉重,像是警告不知事的孩童不要再胡闹折腾:
“黎公子,我们现在在忙,你有什么想说的,可否等我们忙完了再来?”
“我有江州豪族的把柄,”黎安在从怀里拿出一叠纸笺,“我走访了吴姓的儒生,还有住在涧下坊的侨姓百姓,他们——”
“黎公子,”
案牍劳形,满脸疲倦的门客骤然打断他:“豪族的把柄哪是那么好拿到手的,怕不是你那些好友胡诌的,平日叨扰长公子,长公子也不与你计较,现在这个关头,你还要胡闹么?”
黎安在瞬间局促起来,吞吞吐吐:“我、我……”
一点都看不出来方才和对面两人对峙时那般铿锵的模样。
大娘忍不住露出一丝微笑。
“别害羞,你是心思纯粹的好孩子,或许不知,这世上的婚姻,并不如诗集和话本里咏唱的那般完美无瑕,或许在结婚组成家庭之处,是有那么几分情分在的,可随着年岁的增长,鸡毛蒜皮,邻里家常,闹哄哄的,再有哪个人变心……这几分情感也就消得差不多了。”
“啊……”黎安在愣怔住。
大娘还在慢慢讲着:“而或许有些婚姻,从一开始就充满了算计。”
黎安在彻底沉默了,他听懂了大娘语气中的沧桑与疲惫。
第 47 章 红绳
帷幔内弥漫着蒲陶酒浓甜的香气,醇厚丝滑的深红色酒液在皮肤上流淌。
“唔……”
黎安在长发早已被绾起,他身子不住地颤抖,眼睫已如同被蛛网死死缠住的蝶,剧烈扑闪着。
这份蒲陶酒年份久远,气息浓烈,过分醉人,黎安在不胜酒力,只是被这逸散开来的酒气熏着,就已有些头昏脑胀,面色潮红,呈现出一种比蒲陶酒本身还晶莹剔透的红色,好似醉了一般,全身都在发烫,尤其是被暖渍的酒液滑过的皮肤,更是如同被灼烧似的,由内至外地渐渐染红了。
“安安,撑住了,别抖……”
燕歧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紧贴在耳边,气息似有若无,轻洒在耳畔,却比实质更恼人。
黎安在用力撑着,试图躲开他的声音,如天鹅般修长白皙的脖颈延伸出一道漂亮的弧度,裸露的背部随着断续的呼吸紧绷又舒展。
随着他起伏的呼吸,腰际收束起的浅浅凹陷亦是时深时浅,腰窝中盛着的半盏醇厚酒液就泛起涟漪般的小小细浪,从中慢慢没出,蜿蜒到脊椎线里,如潮汐前进又退回,一点点侵略到肩胛蝶骨的凹陷,晕开一圈柔润的红晕。
燕歧从背后俯下身来,低下头,用舌尖轻轻舐去漫出脊椎线,将就要沿着蝶骨向边缘逃跑的蒲陶酒,卷进口中,慢条斯理地咽下。薄唇上染着醇红的酒珠,狭长的眼眸微眯,眸子里盛满涌动的情欲,像是食人心的妖。
七日后。
瘐望的丧仪在涧下坊举行,因着这场丧事,泥泞的小路连夜铺了白石砖,黑水坑也填了,整座涧下坊焕然一新。
挂满经幡的草庐内,一身道袍的方士正在敲钵诵经,念念有词,要渡亡者往生。
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其中不乏出身侨姓的名士清流,听闻是琅琊王氏的长公子出面举办的丧仪,忙不迭地前来凭吊。
方士忙着诵经,清流忙着给王守真的善举写诗做赋,涧下坊的庶民忙着吃丧仪上的醮食。
丁零当啷,人声鼎沸。
黎安在独自立在简陋的灵堂前,少年穿着一身缟素,皎洁灵安。
身后有人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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