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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是挂心陆祁阊当真丢了性命,也是不想陆祁阊伤心难过。

    此女与陆祁阊和离,本就是迫不得已,如今陆祁阊笃定她将来能做一名好皇帝,不惜以性命,以一生清名,以万万人血骨,为她铸出一条至尊之路,她待陆祁阊,岂会半点情谊也无。

    沐云生再问,“你见过陆侯以后,会回长治么?回去他身边。”

    宋怜明白了沐云生接连质问的用意,略顿了顿,“这是我同高兰玠之间的事,我会处理好。”

    沐云生一双桃花目里带出讽刺,“你处理的办法,便是以一句心悦,令他等,等到你宋怜什么时候有空闲,他为你一退再退。”

    他不等她再开口,目光逼视着她,“见过陆祁阊,你即刻返回北疆,前事如同烟云,我沐云生敬重您为北疆王妃,如若不肯回北疆,你不配做北疆王妃,可下位让贤。”

    “天下的事,从来没有两全其美的,女君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想占,总归太贪心,夫妻两人是为一体,总有一个人需要让步,女君做得到么?”

    他的话十分不客气,显然对她算计高邵综这件事十分看不上,宋怜一时思绪纷乱,她想在岭南做自己想做的事,建一小座城,几年以内并不想回京,却也不肯这么放弃同高兰阶的婚约。

    一时未应答。

    沐云生见她不肯回长治,又不肯放弃婚约,一时气笑了,大抵是太有才学,所以要的才更多,他从没见过似宋怜这般女子,若她的夫君是旁人,他会敬重她的才学能力,惋惜她一生坎坷,可作为一国之母,作为好友之妻,他并不希望皇后是她。

    好友竟有意为妻子在朝中培养势力,长此以往,必定酿成大祸。

    此女也不似有容人之量的,此番她从长治离开,实已犯了北疆近臣的众怒,虽不敢叫好友知晓,但抱怨的书信雪花一样飘往京城,多数是请另立王妃的。

    这里面多少掺杂着臣将的私心,但有一点沐云生是赞同的,宋怜的野心与生俱来,一日不死,便一日浇不灭,居高位,终成祸患。

    看着女子苍白的脸色,他犹豫半晌,还是把写好的和离书取出来,在石桌上铺开,揭开墨盒盖,朝她道,“朝里人不满王妃之位,如若三日后你肯随我回北疆,我力保你坐稳定北王妃的位置。”

    他略停顿了片刻,接着道,“如若不能,女君自请下堂,放过兰玠罢。”

    又道,“朝中臣子,十之七八是不赞同你做定北王妃的,尤其你平津侯夫人的身份近来被许多人知晓,反对声甚嚣尘上,若女君无法尽到为人妻的职责,放过兰玠罢。”

    石桌上的文书字迹端肃,并非沐云生的手书,末尾府衙的印封红得刺目,宋怜心下刺痛,虽知这绝非高兰玠的意思,他也绝不会因群臣反对便放弃同她的婚书,这一刻却还是似回到了十三岁那年,母亲被诬,她们百口莫辩,在平阳侯府的厅堂,被族人宋氏的人指点议论。

    有那么一瞬间,她有抓起笔在上面写上宋怜两字,转身离去的冲动。

    但最终没动,只同沐云生说一句,要高兰玠的答复,他说要毁婚书,那便毁了婚书。

    便是他不来,她便不会写的意思。

    宋怜转身离开,她背影笔直,只是乱了的步伐,昭示她的心并没有面上那般平静。

    沐云生唤住她,将两枚钥匙放在石桌上,“锁着陆祁阊的两枚钥匙在这里,抱歉,伤他也是迫不得已,你二人如果离开益州,不会有人阻拦,也不会有人暗中跟随。”

    宋怜脚步僵住,片刻后折身,取了钥匙握在手中,快步离开,转过回廊,下了台阶,见周慧不断朝这边张望,目带担忧,她朝对方笑了笑,示意她没事,又朝林霜点点头,三人一道去和郡城东的别院。

    “陆侯两名亲随,六名近卫,也都放了。”

    是沐云生给的消息,阿宴抱着必死的心,服下了带有毒药的茶,一口饮尽,虽救治得及时,没有立刻毙命,却卧床不起了,至今昏迷不醒。

    因防着他自戕,或是泄露消息,已被卸了手骨腿骨,被铁链锁在别苑的地牢。

    三人快马加鞭赶到别苑,守卫似乎事先得了命令,远远避开,门口空荡荡的,迈步便能进去,宋怜在门口停住,只觉

    双腿有千斤重,一时竟不敢进去。

    立在门口,想着里面地牢里的人,再想起高兰玠,恍惚觉得似她这般无心无肺的人,实是不配有情爱的,谁同她在一起,都不会开心幸福。

    她一个也对不起。

    宋怜立在院门口,到周慧林霜催促,才推门往院子里去。

    第177章 分寸允许

    入冬的天空雾霭沉沉,天上乌云汇聚,将天地间的万物压得很底,宋怜立在门口,双腿灌了铅似的沉,叩门的手臂几次抬起,又都受不住重量般落下。

    他服用的是一种鸠酒,以毒木制成,无色无味,毒入五脏六腑,短短一刻钟,便可毙命,此番来见罗冥,他是存了死志的。

    过往两人相处的点滴从眼前一幕幕浮起,念及他如今卧病在榻的模样,更加没有力气往门槛里迈进一步。

    里头传来男子的声音清雅温润,似因卧病在榻,带着些哑意,“是阿怜么,来了,怎么不进来。”

    他语调温和,好似昔年平津侯府,她因郑记的生意晚归,去书房寻他,他问她今日累么,可用了晚膳了。

    宋怜抚在门上的手指微颤,推开门,抬步进去,外头天光暗淡,屋子内点着的灯火泛着微黄的光,一时竟有些刺目,叫她看不清屋里的陈列布置,只是循着床榻的方向,一步步缓缓走去。

    陆宴搭在被褥上的手里握着一卷经帛,帛书质轻,纵是手腕刚刚接上,也不影响什么,只是看着昔日灼目的女子一步步走进眼帘,那一双不再明媚满是灰暗萧索的杏眸叫他心底大恸,一时连绢帛也握不住,手肘撑着床榻,坐起来了一些。

    她在离床榻几丈远的地方停下,既不说话,也不靠近,人比先前清瘦了许多,立在光影里,形销骨立。

    心底的剧痛越来越烈,陆宴朝她抬了抬手,“阿怜,过来一些。”

    榻上的男子墨玉冠发,着一席云山蓝衣袍,眉目如画,好似当年两人相约踏青的模样,可宋怜却知清雅的衣袍下,他身上伤痕累累,她鼻尖酸涩,快步走过去,在榻边坐下,仔细看他的眉目。

    她亏欠许多人,除却母亲和小千,面前的男子她亏欠最多最重。

    若非一样的眉眼面容,谁又能将面前的女子同昔日的宋怜联系起来,陆宴心底剧痛,抬手将人轻轻拥进怀里,一遍一遍道,“我不怪你,我相信阿怜将来可为明君,方托付了江淮,无论阿怜作何选择,我永远不会怪阿怜,时势如此,造化弄人,以阿怜的才学智谋,天时地利人和凡占一样,必定心随所愿……”

    肩上有被泪珠浸润的灼烫,陆宴想将她心底的痛意悉数收来身体里,下颌在她消瘦的肩头轻轻摩挲压着,眸里光影晦暗,待她平复了,也并不提江淮的事,不问她为何放弃接手江淮,只是端过旁边药炉上温着的清粥,舀了一勺,递到她唇边。

    宋怜没有胃口,但端着碗的那只手,虽稳当,碗里的粥却有细微的晃动,宋怜抬手接过青瓷碗和勺,坐在榻边慢慢喝了起来。

    阿晏重情义,她对他最大的亏欠,除却江淮,最让他伤痛的,还有高邵综。

    她对高邵综动了心,她心悦了高邵综。

    陆宴一直凝视着她的容颜,看到了她眼里的愧悔,隐约猜到她心中所想,妒忌高邵综么,自是妒忌的,可也庆幸过,庆幸长云山时,冯成挡住了她想一跃而下的去路,高邵综把解药留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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