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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权臣他为何那样》60-70(第14/15页)
,帮着上菜端酒,送完之后再回后厨收拾食材。”
话毕,他像是觉得好玩,自己先笑了一声。
“有印象了吗?韦大人。”
那双艳丽的凤眼睨过来,下半张脸都藏在一把折扇之下,韦颂塘盯着那双眼,刹那间回忆汹涌而至,他艰难地呼吸了两下,“啊啊”地呢喃出声。
“这是想起来了。”纪凛满意地点点头,“故人相见,应该是有些话要讲,韦大人,在下就不打扰你们叙旧,这就先出去了。”
韦颂塘惊恐地去抓纪凛的衣摆,只抓到了一柄冷冰冰的扇柄,赵敬时的折扇横贯在二人之间,拦住了他最后的去路。
“别着急啊,韦大人。”赵敬时松开手,韦颂塘一惊,那扇子就跌落在地,“别怕啊,我就随便跟你聊几句,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韦颂塘上下牙齿在打架:“你、你是太子殿下的人吗?”
赵敬时笑:“我或许曾经是太子府上下人,但如今已经跟着纪大人了。”
“我……我和你没什么旧好叙的。”韦颂塘看着他的笑愈发不寒而栗,紧紧抓着被子,试图裹紧自己的身躯,“你……你只是一个卑微如蝼蚁下人,有什么资格和本官讲话!滚出去,滚出去!!”
“滚出去?”赵敬时一挑长眉,猝然出手,如铁钳一般地攥住了他枯瘦的手腕,一把拉到面前,“我看韦大人精神尚可,倒不像是被吓疯了的样子。”
哪有下人会这般胆大包天的?!
韦颂塘盯着赵敬时的眼睛,那双顾盼神飞的眸子里笑意缓缓褪去,如同冰川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寒冷的水流,更加刺骨的恨意。
“你……你到底是谁?我不认识你!你是谁!?”
“我是谁?”那语调都是砭人肌骨的冷,“韦大人贵人多忘事,只记得匍匐在别人脚下当狗的时候,怎么就不记得,曾经也当过一个人呢?”
韦颂塘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眼瞳,在那眼眸尽处,突然想起了什么。
那是太早太早的岁月,早到韦颂塘都有些分辨不清到底是他的幻想还是真实存在过的事实。
隆和二十年的盛夏。
两个官宦子弟被捆进刑部,韦颂塘彼时正在批阅公文,被那阵仗吓了一跳。
看清他们身后跟着的是谁,更吓了一跳。
“太子殿下!!”韦颂塘连忙起身,“殿下怎么这个时候来这里了?”
“韦大人,我是来给你送人的。”十余岁的少年声线尚未完全褪去稚嫩,但腰板挺直,姿态清贵,一双眼睛亮得惊人,“这两人闹市骑快马,险些伤了百姓,我左思右想,还是送你这儿来吧。”
韦颂塘扫了一眼那两人的面孔,心道果然是眼熟的:“哎哟殿下,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儿呢,劳您亲自送一趟,这实在是……”
“你不必跟我打马虎眼。”靳怀霜清亮亮地盯紧了他,“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又没让你砍了他们的脑袋,有什么事就算在本宫头上好了——只是韦大人,若此风不纠,歪风邪气骤涨,你这个刑书还做得理直气壮吗?”
“是是是,殿下说的是。”韦颂塘搓着手,转头厉声呵斥道,“还不带下去!依法处置!然后各自送回本家!真当京城里就能无法无天了不成?本刑书还在这里站着呢!!!”
望着那两个少年被带走,韦颂塘迫于靳怀霜威压之余,居然还真的生出些微的笃定感和自豪感。
他手持刑罚,惩该惩之人时心正,罚冤假之人时心虚。
这算是他为数不多的心正。
韦颂塘下意识伸出手去,赵敬时起身躲开,眼瞧着这人扑空,一头栽倒在地。
他匍匐在赵敬时的脚边,泣不成声:“对不起……我对不起……”
“我这辈子见过的对不起太多了,我也不是来听你说对不起的。”
赵敬时无动于衷地缓缓蹲下,韦颂塘满脸泪痕,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又被赵敬时抓着后脑拎起来。
“你该庆幸你儿子娶了我妹妹,而他对兰儿还算不错,我可以放过他,但我不会放过你。”赵敬时冷冷一笑,“不过,不一定所有人都像我这般有善心。”
韦颂塘听懂了,不甘心地一闭眼。
赵敬时抓着他的头发拎到面前,低声道:“我不会放过靳怀霁,也不会放过林禄铎,但是同样的,你想让他们死在你之前,实在有些难。为了你的儿子,我的建议是……”
韦颂塘呼吸一滞,那两个字落下仿佛抽去了他所有的气力,赵敬时甫一松手,他就呆呆地跌坐在地。
“做不做,成不成,都在你。”赵敬时慢条斯理地打开香炉,用长勺拨了拨里头的香料,“反正你也知道,皇帝给了林禄铎十日时间翻案,那么就意味着你不会看到第十一日的太阳。”
韦颂塘颤抖起来,最终掩面痛哭失声。
与虎谋皮……当真是与虎谋皮!!!
赵敬时漫不经心地敲着香勺,等到韦颂塘哭够了,才抬起一双红肿的眼,仔仔细细地瞧了瞧赵敬时的面容:“殿下……”
赵敬时一下又一下地敲着香勺,韦颂塘深呼吸一口气:“殿下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确实有。”长勺与香炉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咚声,赵敬时在缓慢的叮咚声中幽幽开口,“我外祖父,还有秦姨,在你手下的这么多日子里,提起过我吗?”
韦颂塘一抖:“……提过。”
赵敬时面无表情:“说了什么?”
“秦夫人说,只是不知怀霜这孩子要受多少苦。”韦颂塘缓缓蜷起十指,“郑丞相说……怀霜,你没错。”
叮——
长勺停了,赵敬时眼睫缓缓抬起,望向里头被搅和成一团混乱的香料。
你没错。
怀霜,我的好孩子,你没错。
赵敬时没说话,韦颂塘跪伏在原地,良久,才被寒光晃了眼。
“送你的。”赵敬时将那花瓣一样的刀锋压在他掌心,“不客气。”
捧着那枚花瓣刀,韦颂塘颤抖着笑起来,越来越大声,越来越大声。
“殿下,我这辈子算是白活一趟了,临了临了了,送你一件礼物吧。”韦颂塘将刀锋比在颈侧,“我知道,我活不长了,昨夜趁着清醒,我把事情写在了一封信上,就压在枕下,请你帮我交给纪大人。”
话毕,手起刀落,韦颂塘病后一直手抖得厉害,这次倒是分毫不差,一刀封喉,血雾喷涌,他头一歪,重重跌在血泊中。
赵敬时从血污里捡起刀锋,二指拨弄了一下枕头,发现了那封藏在枕下的信。
信上字字句句描述了当年他是如何迫害秦云绮认罪的,又是如何屈打成招的,只是韦颂塘这个人,一向是个贰臣墙头草,哪怕临了了,也难以掩盖本性。
他在信里是这般描述与林禄铎的恩怨的:当年他迫害赵氏郑氏,是因为他窥伺丞相之位,才迫使秦氏画押,这件事本来天衣无缝,却被林禄铎知晓,为了让林禄铎保密,他苦苦恳求,并愿意将丞相之位拱手相让。
“一世贰臣。”赵敬时嗤笑道,“果然本性难移。”
不过无所谓了。
赵敬时收好信,将门拉开一条缝,纪凛就站在门外,顺着光影投下来既担忧又安抚的一瞥。
“让靳怀霁来一趟。”赵敬时道,“这条命,算自尽上太亏了。”
“已经让北渚去了。”纪凛伸出手,擦去他脸上沾染的一滴血污,“我知你想做什么,有我在,你放心。”
赵敬时冲纪凛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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