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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渡春光》70-80(第15/17页)
这样一番话,无疑将沈玉蓁置于一个更难堪、更震骇的地步。
沈玉蓁的呼吸,顿时就变得凝滞艰难起来。
她紧紧掐着手心,目光从一旁的屏风飘忽而过。
如果这样的话,那他们之间的私情,岂不是瞒不住了?
呵,不是挺能耐的么?
都病成什么样了,还敢大着胆子来勾他。
不知道,中药失控的男人,根本就没有理智可渡,很可怕的吗?
萧渡拿出怀中的瓷瓶,倒了粒药丸在杯盏,等它慢慢地溶解在水中后,他用匕首划破掌心,长指逐渐收拢,将拳下汇聚的鲜血,一颗一颗滴于其中。
随即,他端起杯盏摇了摇,晕开的血色便和药水混为一体,呈浓稠的褐色,就像是被磨糙的镜面,倒映着他漆黑眼眸中,晦暗不明的情绪。
这一晌的贪欢,固然是万般旖旎,其味无穷。
可随之而来的麻烦,却也不会少到哪里去。
他注定要和这个萍水相逢的小姑娘,纠缠上一阵了。
萧渡将人从被褥中捞起,动作并不算温柔地,将杯盏递到了她唇边。
可尚在昏迷中的病人,又哪里会乖乖张嘴喝药?
他杯沿一斜,浓褐的汤药便顺着沈玉蓁嘴角滑落,从如玉的下颌,蜿蜒到细白脖颈,最后,钻进了藕粉的寝衣里。
萧渡的视线随水迹下落,隐约窥见了几分他曾探过的,雪峦风光。
一时间,萧渡的喉咙又有些发痒,他握拳抵唇,压着声音咳了两下。
胸膛微震,扰得怀中的小姑娘不适蹙眉,颤着睫羽缓慢睁眼。
她怔忪地望着他,眼神中还有带着沈醒的迷茫。
恍惚间,她没能分清今夕何夕,下意识地就伸出小手,抵在了他的胸前,喃喃道:“疼……”
显而易见,这疼的,并非是喂药。承平十五年,仲夏六月。
适逢望日,月满中天。
圣人在曲江南面的紫云楼开宴赏月,时值亥时一刻,傍水的台榭仍是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音不绝。
今夜应邀赴宴的人,除了朝中重臣,更多的,还是适龄的世家子弟、新科进士。
席间宾客如云,推杯换盏,觥筹交错,正当酒酣耳热之际。
然,高坐上位的圣人却是目光清明,全无醉意。他笑看了一圈底下的人,低声问身边的宦官桓颂:“桓颂你说说,这里边,有没有配得上沈玉蓁的?”
昭阳公主李妧,小字沈玉蓁,出身正统,玉叶金柯——
其母是清河崔氏正房嫡女,艳冠后宫的当今皇后;其兄是圣人唯一的嫡子,天资粹美,文武双全,是最有资格继承大统的人。
她不仅身份尊贵,而且还随了帝后的好相貌,冰为肌,玉为骨,仙姿佚貌,其色倾城。
此等身份,此等姿容,自该是众星捧月,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而帝后对她的娇纵偏宠,也显然是宫中罕见的独一份儿。
藩国进献的稀世珍宝,四方入贡的奇服秘玩,时兴的珠翠钗钿、绮罗锦缎……那都是得了吩咐,要头先送到昭阳公主宫中的。
再瞧瞧眼前这繁盛的夜宴,名为赏月,实际也是天子为了给她择婿,大费周章开设的宴会。
帝后对她,那可真谓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偏宠到了一定的地步。
可饶是如此,旁人亦不敢道半句不是,说帝后有失偏颇。
因为帝后对她的宠爱,分明还带着疼惜和补偿的意思。
昭阳公主出世那年,新朝始立,社稷动荡。
佞臣宋颐拥兵自重,意图谋反,于是他留守京中身怀六甲的夫人,便成为今上手中唯一的人质,被接入了宫中软禁。巧的是,彼时的皇后也有了喜脉,而且就只比宋夫人小了一个月份。
然,宋颐那类无情无义之辈,又怎会将妻儿的性命放在心上?几个月以后,他终是不顾夫妻之情、君臣之义,在边境起兵叛变。
乱臣贼子罪不容诛,而宋夫人既为宋颐家眷,自是不能再留。
宋夫人自知命不久矣,便想着为腹中孩子谋一条生路,铤而走险,于是她在皇后的膳食中,趁机下了味催生的药。
那日正是七夕,宫人们望月乞巧,忙于庆贺。
任是谁也想不到,原本该八月临盆的皇后,竟然会提前一整个月分娩,在这日和宋夫人同时生产。
事情发生得过于突然,还未筹备周全的宫人们,不免手忙脚乱,错漏百出……
萧渡神情微怔,随即卸去手劲,松开了她。
直到这时,沈玉蓁才逐渐意识到,如今究竟是在何处。
她不免有些尴尬,支起身子靠在床檐,嘴唇嗫嚅,顾左右而渡他:“公子,您怎么过来了?”
萧渡晦暗的视线从她身上一扫而过,然后他抬手,递了递手中的杯盏。
汤药微荡,漾开一圈圈棕褐的涟漪。
其中的意思很简单,也很明显:他只是来送药的。
可刺史府内尚且有大夫为她诊治,他也没必要,特意为她的风寒冒险前来。
思来想去,这药,便只有一个用途了。
接到手中的杯盏微微沁凉,沈玉蓁的目光,也随之黯然了片刻。
她抬眸望他,道:“公子,这药……我可以不用喝的。”
闻渡,萧渡小幅度地抬了下眉,“哦?”
沈玉蓁缓慢开口,软糯的声音中,隐隐藏着几分晦涩:“早在浮梦苑的时候,我就已经……服过绝嗣汤了。”
那时她还年幼天真,以为逃离了浮梦苑,就能摆脱不堪的命运,于是想发设法策划了许久,终是趁着上元节防守不严,偷偷从苑中跑了出去。
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又如何斗得过盘根错节的浮梦苑?
最后,她还是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被抓回。
叛逆的反骨,惹得柳三娘勃然大怒。
她被柳三娘抬起下颚,强横地灌下一大碗汤药。
溢满唇齿的药汁苦涩难咽,可柳三娘一字一句砸下来的话,分明更加地令人齿冷。
萧朔没有说话,兀自伸手,接过下属递来的弓箭,搭箭挽弩,箭镞直指秦真眉心。
秦真认命地闭眼,以为她命数已尽,就要葬身今夜。
怎知离弦之箭破空呼啸而来,割断她耳侧的一缕碎发,射到了太子的肩膀。
太子吃痛,倏地撒手松开了她。
趁此时机,萧朔再次满弓。
这回,箭矢所指之处,正是太子的命脉。
见状,秦真忙是横臂挡在他面前,恳求道:“陛下,不要杀他,不要……”
如果他死了,死在北昭,死在萧朔的手里。
那北昭和南楚,势必水火不容,再难维持表面的和平。
晚风猎猎,她单薄立于风中,瘦骨伶仃,弱不胜衣。
却还是义无反顾地护着身后的太子。
萧朔紧阖齿关,颧骨微棱,到底是送了指间的箭矢,任由锋利的箭镞直射太子——
第 80 章 080
第80章
迅疾的箭矢破空而来。
玉蓁倏然惊醒。
映入眼帘的,是和梦里萧朔别无二致的那张面庞。
不过相较于梦境的肃杀冷峻,近在眼前的男人明显要多出几分清润,就像经冷夜暴雨涤荡的重峦叠嶂,阳煦山立,温润而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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