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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浮冰》40-50(第27/30页)
复刻人体标本面前。
——《命运布光的手》。
这是本次先锋艺术群展之中,最具分量与噱头的作品。
时闻今日提前赴约,在进馆时顺手接过一本导览手册翻了翻。在提及这个作品的解析页,简单叙写了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故事:
雕塑家顾薏早年痛失所爱。
其男友死于一场海上事故。作为一名医生,他生前曾自愿签署协议,将遗体捐献与国内医疗教育事业,用于人体血管铸型技术的研究。
这是一项解剖学标本制作技术。过程以人体血管作模具,将填充剂注射入内,待填充剂硬化后,再用酸或碱将其他组织腐蚀掉,留下血管铸型。简而言之,即捐献人的躯体会被完全腐蚀,无法留下任何残余。
这具标本作为项目成果,现被严格存放于京城某高校实验室。
而顾薏,根本无法接受这种彻底的消逝。
于是她恳请负责人通融,运用青铜、水晶等材质,以这具标本为原型,1:1等比例复刻了爱人体内的血管分布。
肺腑由难以计数的沙砾、落叶与金属填充。心脏是他们的订婚戒指。他的双手舒展,掌心朝下。脚下悬空,流淌湛蓝海水。海中有碎裂的宝石,熠熠生辉的光,坎坎坷坷照回他身上。
比起冰冷理性的解剖学标本,他更近似于一场诡谲艳丽的幻觉。
这个项目中间数度经历技术困境与心理崩溃,反复中断、重拾,最终耗费整整五年打磨而成。
五年。
一千八百多个昼夜堆叠。
好厚重的一个数字。听起来沉甸甸的。沉得仿佛足以改变一切。
但或许有些东西是永远不会变的。
时闻远远望着,没有向前,也没有转身回避。
霍决难得没有穿西装。短tee加工装裤,一身酷黑,劲瘦挺拔,懒懒散散低着头端详。亦如少年时模样。
眼前的情景,很自然地与昨日交织在一起。令人分不清今夕何夕,生出一种时间静止的恍惚感。
只是下一秒,他就似有所觉地抬起那双黑漆漆的眼,对上了时闻的视线。
五年。
一千八百多个昼夜堆叠。
霍决好像变了许多。
又好像哪里都没变。
依旧眉目锋利。依旧英俊。依旧以彬彬有礼来伪饰内心的冷漠与暴戾。
明明笑得更多,身上的压迫感却更重。宛若一柄有意收敛寒芒的匕首,刀刃斜斜朝下,不再明晃晃地照人眼睛,只干脆利落地直指咽喉。
他们当初分开得那样决绝。
彼此伤筋动骨,避而不见。
唯一一次匆匆对视,是在霍赟的葬礼上。她与他擦肩而过,先后放落一枝白菊。
而今被诸多人与事一步步推动、驱使,再一次踏入陷阱,重新纠缠在一起,总觉得是场重蹈覆辙的梦。
而这场梦,不止在夜晚魇住她,甚至要将她牢牢覆在日光底下。
“又见面了,时记者。”
霍决假模假样抿出一个笑,风度翩翩踱步上前,丝毫不见昨夜不欢而散的冷意。
“好巧。”时闻收敛心神,虚与委蛇应付他,“霍董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逛展?”霍决环顾一周,连借口都懒得找,“大概。”
“工作日下午。”时闻轻飘飘乜他一眼,“你。逛展。”
霍决斯文颔首,“我认为我休息一下是合法的。”
“白天不见面。”时闻没有让他含混揭过去,“我以为我们有共识。”
“我是什么阁楼上的幽灵吗。”霍决笑了,习惯性伸手要揉她眼下痣,“夜了才能出现在你梦里?”
时闻拧头欲躲。
霍决当然不会让她躲,左手生硬地捏住她下巴,将她视线转回来。
“蔫了。”他微微垂眼打量她半晌,“跟沈歌聊得不愉快?”
时闻眼睛不肯看他,口吻冷冷清清,“聊的就不是可能会愉快的话题。”
“捏着把柄的是你,垂头丧气的也是你。”霍决轻嗤,“话不肯说,早餐不肯吃,上赶着来受这趟气。被人这么欺负都不吭声,当我死了?”
“互相试探几句,算得了什么欺负。”时闻用力拍掉他的手,“再者,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霍决皮笑肉不笑,“对着别人一副好声好气鹌鹑样,对着我就会恶声恶气地撒野。”
“有任何不满,都随时欢迎你滚。”时闻懒得搭理他。她也并非因为沈歌无关痛痒的几句话而心情低落。
“真蔫了。”霍决倒并不如何在意她的坏脾气,只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忍不住又去捏她没戴饰品的耳垂。
“沈歌是个聪明人,说不定比你更盼着沈夷吾早死。你点到为止,不必冒进,她会知道怎么做的。”
时闻恹恹的,不欲多谈,“但愿如此。”
“至于许安怡那边,让她别推进得太着急。动静大了,容易惹祸上身。困兽犹斗,穷寇勿遏,沈家也不是说倒就一时半会儿能倒的。”
冬雾独家
时闻被软绵绵地揉得心烦,拽住他乱碰的手,不轻不重剜过去一眼,“有点边界感,拜托。与你无关的部分,少指手画脚教人做事。”
“冤枉。”霍决低低叫屈,“哪敢教你做事。只是不想你在我看不见的地方跌跤而已。”
他的瞳仁很深,眼神很亮,微微压着唇角闷笑,一副眼里只有她、诚恳又听话的样子。
时闻不自在地避开视线,极力从那种古怪的张力里挣脱出来,“也少拿我当借口。”
“好吧。”霍决从善如流,态度散漫而纵容,“那就当是为我自己。我闲得没事干,吃饱了撑的,就想得罪沈夷吾,就想顶着董事会的压力趟这浑水。”
说罢,又拿指腹蹭她眼下痣,亲昵抱怨,“讨你欢心好难啊,bb。”
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人少不等于没人。时闻不想跟这种指不定哪天就见报的人物在公共场合拉拉扯扯,猛地推开他的贴近,躲瘟神似的绕开往另一个展区走。
霍决身高腿长,懒洋洋追了几步,就从后面牵住她。
时闻挣了一下,没挣开,霍决反倒握得更紧了,“沈歌在楼上看着,你确定要现在甩我脸色?”
时闻冷冷瞥他一眼,很快又直视前方。
霍决唇角折出淡笑,得寸进尺用虎口卡住她手腕,“空了。昨晚给你的翡翠镯子呢?”
时闻目不斜视,“物归原主。今早托顾秘书送回贵司了。”
霍决轻轻“啧”了一声。
片刻后,便感觉腕间凉凉的,那只价值不菲的玉镯被强行套回了她手上。
“这是自愿赠与的礼物,不是失物。”霍决轻描淡写,“打工不易,顾秘书身上还背着几百万房贷,别害人家丢了工作。”
知道当他面褪不下去,时闻没费力气较那个劲,但不忘阴阳怪气反呛,“顾秘书知道他老板这么体恤他吗。”
霍决矜持地接受夸赞,“他分得清是非好歹,可比某些人有良心多了。”
就这么一个要挣,一个不放,别别扭扭又莫名契合地往前走。
整座艺术馆以玻璃为主,视觉简洁通透,柑橘色日光不受限制,恣意游走于每个角落。
除却眼前这个特意用丝绒帷幕搭建的密闭空间。
他们误闯入内,不自觉噤声。
居中一个直径约五米的人造球体。中心装置光源。外部规整排列1:1尺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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