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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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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下就如同嫁入别家的新妇,上有公婆要侍奉,下有家务要操持,还要调和一大家子,让家里和和气气的。

    难,难,难。

    身乏心苦,口中素来讨厌的药味都不见得多难受了。

    碗盏轻轻搁置在案上,冯初疲惫地看了眼仍旧在榻上昏迷的人,得体如她,从未如此兵荒马乱过。

    她不恨自己,宁肯自戮都不肯杀她。

    她该有多难受,年幼失恃,被迫在权力当中斡旋,强硬的祖母,心上人非但不能成全她,还最终发现待她不真不纯。

    冯初苦涩地叹了口气,披上外裳,“我去觐见太后。”

    柏儿欲跟上,冯初又道:“你留在这儿,照看陛下。”

    她心知肚明这是落荒而逃。

    到了太后处,果不其然,碰了钉子,妙观在寝殿门口显然是候着她来:

    “君侯,太后现下才歇下不久,您不妨,晚点来。”

    “臣在此等姑母召见。”

    冯初掀起衣袍,直挺挺地跪在殿前,亭亭净植,“臣有欺上之举,特来请罪。”

    妙观不曾想冯初会是这般说法,愣怔,朝冯初微微行了一礼,回身殿内。

    平城这个月份的清晨,云远风高,寒气彻骨。安昌殿的地砖透冷,肆无忌惮地钻入衣袍,顺入膝盖,刺入骨髓。

    疼,冯初却只觉得安心,好似这般才能减轻自己良心上的谴责。

    日晷上的长影移至午时,冯初的身形摇摇欲坠,终还是让她等到了那句:

    “君侯,太后召见。”

    “多、多谢”

    冯初试探着从地上撑起身子,膝盖稍稍用力,刺痛和酸软就一齐袭来,朝前跌去。

    “君侯!”

    妙观连忙扶住她,轻声道:“婢子扶君侯进去吧。”

    “有劳。”

    跪了许久,冯初早已迈不开,半步半步地,由着妙观搀扶,蹒跚着入了太后的寝宫。

    冯芷君没有梳妆,一袭素裳靠坐在殿内小榻上,念佛弄珠,连个眼神都没有给冯初。

    “微臣雍州刺史冯初,见过太皇太后”

    才支起不久的膝盖又要下跪。

    骨头与地砖碰出闷响,冯芷君才睁眼看她,她同样没有休憩好,但无心之人,总比有心之人来得体面。

    “阿耆尼”她朝冯初招手,示意她近前来。

    冯初忍耐着膝上刺痛,缓慢而坚定,跪走至冯芷君榻前,“姑母”

    “你,就这么想保她?”

    若说昨日李拂音起先字字句句都在往拓跋聿身上引,冯初则是每句话都在替拓跋聿开脱,引着李拂音亮出爪牙,同拓跋聿划清干系。

    就连拓跋聿刀都架在她脖子上了,她都在替拓跋聿求情。

    “是。”

    猝不及防地,冯初的下巴被冯芷君钳制住,颇为强硬地抬起来,直视她。

    将至双十的冯初温和而不失棱角,眉宇之间总徘徊着淡淡的悲悯。

    “你这模样,当真像极了贞洁烈女要为自己的夫君殉情。”

    冯芷君不咸不淡地将冯初的脸丢开,“什么时候,这世道竟也能出这般忠良,还出在我冯家。”

    语中冷漠不屑何等昭然。

    冯初垂首不语。

    “你忠于她,还是忠于哀家?”

    “臣,”这话着实不好答,冯初迟疑片刻,“夫孝,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

    “臣事姑母与事君,并无二致。”

    “呵”

    拓跋聿现下可是知晓自己的生身母亲是她赐死的了,冯初此举看来,无疑是强求她养一只不知何时会反咬的狼在身旁。

    如此也算的上是‘事君如事亲’么?

    但冯芷君罕见地选择了妥协,“哀家可以不废她。”

    冯初再度被她抬起下巴,深邃纯粹的眸子凌迟着冯初:“哀家不论你用什么法子,倘若她日后反咬,你,便陪她一齐去下地狱。”

    胡夫人和小皇子染上虏疮,生死难料,冯家早就与拓跋聿绑得深切,还有宗亲虎视眈眈,此为其一。

    其二,拓跋聿在知晓后真相后,对冯初下不了手,甚至宁可自戕,冯芷君看出了她的矛盾和软弱。

    她需要她的软弱。

    冯初顿首拜道:“臣,谢姑母恩典。”

    望着这个心偏到不知何处的侄女,冯芷君依旧心生怨气,先斩后奏,谎称拓跋聿染了虏疮,胆子真是越发大了

    “退下吧。”不打算继续瞧她,省得闹心,招妙观扶她梳妆,欲去批复奏疏,冷道:

    “朝中宗亲要是闹起事来,你,也跟着人头落地。”

    哀切飘渺的火莲显然不足以令太后垂怜。

    “诺。”

    人们常言,天子乃奉天命来人间治理,一举一动都由上天观之,上苍亦会为天子降下启示。

    是她并非天命么?为何没有一个人告诉她,该如何自处?

    拓跋聿失神地盯着帷帐上的雀鸟纹,她一动不动,像干枯了的木头,甚至守着她的柏儿都未能察觉她醒了过来。

    还是到了用膳的时分,才骤然发觉她睁着眼。

    柏儿一惊,轻声细语:“陛下何时醒的?可要用些吃食?”

    安神的香氤氲紫烟,光下斑斓,化作疲惫的叹息。

    她轻轻摇了摇头,复又合上了眸子。

    柏儿顿时无措起来。

    恰此时,冯初由着宫婢搀扶进殿,见柏儿欲言又止,心下了然,示意殿中人都出去。

    虽然尽力维持住一身风仪,同地砖擦将出来的声儿却是不能骗人的,孱弱不稳。

    拓跋聿清晰地察觉到她的虚弱,胸中却升不起任何情绪,大悲大恸后,任何情感都成了累赘,到处都是空荡荡,似太行降雪白茫茫,才好。

    素袜踏上绵软的波斯毯,跪坐在榻前,冯初一句话也没有说,就这样静静地守着阖眼的拓跋聿。

    她晓得她在看她,横了心,打定主意不睁眼。

    然而那双熟稔的眸子恨不得要陪着她到黄泉之畔般,饶是她装瞎作聋,也总会在她心海间翻滚,不肯休。

    拓跋聿睁眼,宁肯将目光投在帷帐上。

    “陛下醒了。”耳畔的人比往日还要温和,“臣侍奉陛下用膳可好?”

    卑微如斯,拓跋聿只觉得怅然,爱恨相抵到最后,成了空空荡荡。

    “你看这燕雀儿,为何被困在樊笼里呢?”

    拓跋聿纤瘦的手臂虚虚地朝帷帐上的花纹抓去,扑了空,闷闷砸在榻上,震在冯初心头。

    “陛下”

    “冯初,朕是你的雀儿么?”拓跋聿的语气平静到让冯初胆战心惊,“由着你梳妆打扮,学舌吱呀。”

    “朕的一切都是你给的,朕是个如何的人也是由你定的”

    “朕恍然发现,朕这么大,一切的一切,皆是按你和太后的心意来的。”

    她说这话时,没有自嘲,没有悲愤,自始至终都是沉静平和。

    如同暮年之人为自己的一生口述墓志。

    冯初愀然,喃喃自辩,“不是的不是的”

    然而这些话语在她确有利用拓跋聿完成自己志向的心思前、在冯芷君的铁腕强权下,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拓跋聿粲然一笑,苦涩无比,没有让她自证,也没有反驳对错。

    “朕好累啊好累”

    泪湿枕鬓,潸潸海棠。

    心死如灰的帝王,亦不愿回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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