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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渡平城》50-60(第11/14页)
度提醒道:“去信你姨母,请她瞧瞧才是正经。”
“陛下的心思,我们看不透,她便能看透?”
锁儿不以为意,然到底北海王府不是她说了算,她不肯干,仍有拓跋驰连夜手书,托人传信至洛州。
时冬寒有雪,推行均田的旨意下至洛州,州郡官员满满当当地坐了一堂,围着铜炉银炭,饮酪止渴。
堂前站了个主簿,摇头晃脑地念着他刚写的均田文书。
冯初自诩好修养,仍听出一肚子火气来──好,写的好啊。
好就好在骈四俪六,好在用典巧妙,好在之乎者也,好在黎民百姓就是认了字都读不懂!
“主簿当真是名士风骨,稼穑不知,五谷不辨。”冯初皮笑肉不笑地‘夸赞’道。
“刺史过誉。”
他不以为忤,反以为荣──若非如此,怎能体现出他们同小民百姓的差异来呢?
覆舟水是苍生泪,不到横流君不知啊。
“刺史若以为此文可用”高严拱了拱手,欲就这般敲定了文书,他心里头明镜似的,黎民白衣看不懂这些文书,却能投达官贵人所好。
待到这文书一出,如何解释,便是他们说了算,均田如何均,三长是何安排,也由不得冯初。
惯以为冯初也是那等风雅文人,不知俗物,搁这糊弄她呢。
“此文不好。”冯初断然否了,她知晓推行均田、三长必是会触动地方豪族,日后少不了双方妥协在一个能够容忍的地步。
但是一开始就要给她在文书上使绊子,为免也太明目张胆了罢!
“敢问刺史,何处不好?”主簿端得是不服不忿,仿佛冯初批驳他文书,是辱没了他自幼而来的才名。
“你这文书,不是写给本官看的。”冯初已然说的足够委婉,“若百姓瞧不明白,要你何用?”
“大人您这是有辱斯文!”主簿急眼,“太皇太后推行汉学,您莫不是要同太皇太后打擂台?”
好么,都会拿太皇太后来压她了。
冯初浅笑,自高台上站起,一步步走到主簿跟前。
“好啊,说的好啊,写的也好,偌大一个洛州,便是找个会好好说人话的都不容易。”
被她盯着的主簿瑟缩着退了半步。
冯初冷笑,忽地招手,唤来柏儿,自案上取了纸笔,“柏儿,你写篇文书给诸位大人瞧瞧。”
举座哗然。
“婢子献丑了。”
柏儿执笔,三言两语将均田制、三长制的举措起因书于纸上,并书洛州日后该如何改制,晓之以理,文笔通俗,字迹工整。
在座不少文人气的青一阵白一阵,“冯大人这是何意?莫不是要将我们比作如婢子一般的人?”
冯初清晰地瞧见柏儿被刺了话,嘴唇翕动,正要出言,却见柏儿搁了笔,朝那位出声的郡丞行了一礼。
“婢子出身低贱,比不得列位大人,承蒙郡公不弃,随侍多年,亲授笔墨。”柏儿字字铮铮,“子曰:有教无类,若不能教化百姓,谈何君子之为?”
“守着字句,闭门造车,不思社稷,不恤黎庶,又怎是君子所为?”
“满堂公卿,而今沦落到这点浅显的道理都不懂,需我此等粗鄙之人提醒,才真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对面郡丞叫她这番话哑口无言。
“柏儿,莫要对郡丞无礼。”冯初不痛不痒地挥退了柏儿,执起柏儿写的文书,“令抄录百份,飞骑发往各郡,另,请羽林郎带回各郡历年收支的账目和刑狱卷宗,本官要一一过目。在此之前,劳烦各位大人,羁留洛阳。”
冯初此举,可谓是猝不及防。
高严皮笑肉不笑,他原以为冯初再如何,也不过是一个受门荫庇护的小娘子,与他见过的那些世家小娘子不过是身上多了层官职。
谁能料到她如此手腕!雷厉风行!?
再有人要叫嚷,却恍觉外头不知何时多了数十戍卒。
“小冯公这里可都是朝廷命官”
他万万没成想冯初如此无忌,纵使是太皇太后的侄女、与皇帝关系甚笃,可二话不说调兵围查地方官吏,是真不怕典签参她谋逆么?!
高严正心慌时,外头又传来急报:“官邸门口,有妇人哭冤!”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昨天背书背的不知天地为何物把更文给忘了[爆哭](求轻点打)(抱头)[爆哭]
第59章 枯金
◎她在盼她,也在激她◎
‘苦饥寒,逐金丸。’
汉武帝时佞幸韩嫣乐以金丸射鸟,每日遗失的金丸有十余枚,时长安百姓作歌讽刺他生活豪奢。
可锁儿又非宠佞,更无奢心,骄矜肆意了些,怎就惹得陛下以金丸赠之?
又是夤夜无眠,冯初枯坐堂前,摩挲着怀中珊瑚手钏,案上摊着拓跋驰有些诚惶诚恐的手书,盼她晓通圣意,点拨一二。
好似处处都离不得她。
冯初无法,想明白此中关窍,粲然一笑,提笔去信。
拓跋聿自不可能是将锁儿比作韩嫣,武帝时,恩遇甚重,满身骄矜的,可不是韩嫣。
她在盼她,也在激她。
冯初斟酌了字句,两封书信各向南北。
果不其然,数月后,锁儿‘谢恩’的折子到了紫宫,却是直接了当地同拓跋聿呛声。
她是天生的将军,只要陛下言明令信,赏罚分明,不愿猜她心思,更不愿揣摩典故。
殊不知这正中拓跋聿下怀。
又送金银宝剑,此次只附一字:
善。
一拉一扯,倒换得锁儿坦诚,亦稍稍对这位皇帝堂姊多了几分好感。
恨身不作晨月,伴君南北东西。
平城紫宫,拓跋聿孑立高台。
袖中抽出手札,递给前来伺候的紫乌,“传朕旨意,将这几个人,调去洛州。”
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无过是派遣至地方的官员,多有任期,任期一至,便会调遣,以防止其在地方做大。
随之而来的却是地方庶务由底下的小吏掌控,甚至地方大员也只能由着他们瞒天过海,欺上瞒下。
至于洛州、雍州之事为何棘手,不过是地方大员与豪族勾结,恨不得扯出张密不透风的网,让平城的雪吹不进、紫宫的风透不得。
他们唯一想不到的,便是当今的陛下,虽无调官遣将的能力,却纠集了一帮小吏。
这些小吏,也盼着此遭腾云,平步青霄呢。
还望此举,能稍稍减轻些她身上的担子。
“明日召叔公入宫,朕要同他打马球。”拓跋聿顿了顿,思忖片刻,“对了,此前任城王王叔的世子……是名琅?朕记得他身子骨不是很好,恩赐些补品,盼他早日好些。”
拓跋聿待人愈发温柔亲厚,从不咄咄逼人,与冯芷君那般叫人望而生畏可谓是两相极端。
偏生她不笼络大臣,所拔擢的不过小官小吏,大臣但问国事,少有开口,多请太皇太后决之。
稍微亲厚点的,不过是冯初和留下来的宗亲诸王。可宗亲诸王若是惹恼了冯芷君,或有失德枉法之举,她也从不开口请饶。
傀儡和明君,两个极为矛盾的词被加在一人身上。
她其实不算有多大野心的人,奈何世道不由人,不论愿不愿,人世总会逼着你一次次脱胎换骨。
“陛下,夜深了,入殿歇息吧。”身后传来婢女的劝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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