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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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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明白,不明白为何事情会走到今日这一步。

    为何榻上养着的玩意儿胆敢背叛她。

    为何有教养之恩的侄女为了那世所不容的情谊宁可放弃大好江山。

    为何一个不起眼的婢女要为了从前的主子,胆敢向她、向他们拔剑。

    为何拓跋琅不畏惧拓跋宪,放着皇位不要,也要争一口气。

    不明白不明白啊

    冯芷君苦笑,她不明白如何将自己渡到岸边呐。

    她忽然觉得累了,好累,好累。

    身形颓唐地躬下了脊梁,妙观见状,连忙扶稳了她,跪在她身侧。

    “太皇太后”

    眸中担忧与关切,一如既往,丝毫做不得假。

    这么多年,竟是只有她一人陪着自己不离不弃。

    冯芷君想起了许多事。

    鲜花锦簇,烈火烹油,高朋满座,人人都敬她,畏她,艳羡她。

    可她如今想来竟觉得自己从前定是做错了什么,才让人这般恨她、怨她。

    念及于此,冯芷君蓦地打了个冷颤──不,她不能这般想。

    有这般想法的都是身居低位的弱者,有这般想法她就不会是如今的她了。

    颓唐片刻的脊梁又再度挺直了起来。

    可生起的念*头,又怎好那般容易将息?

    “妙观,你,会离我而去么?”

    “小娘子说的什么傻话,”妙观不再唤她尊号,如二人总角之年那般唤她,“妙观此身,是要陪着您到那黄泉之畔的。”

    冯芷君并非没有问过旁人,那些她的宠臣、近侍,他们都言好,可飘忽的眼眸与对死亡的恐惧做不得假。

    只有妙观,言之凿凿,情真意切。

    傻瓜哪有人不怕死的呢?

    她也是傻瓜

    冯芷君望着眼前的释迦牟尼像,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白菩提珠串,手心朝上,极为虔诚地叩手行礼。

    “今夜,就遂了她们的愿吧”

    冯芷君抬眼见神佛,“阿耆尼想带人走,就让她带走吧。”

    她声音很轻,妙观称诺,离了殿中。

    少顷,外头进来一小黄门,同冯芷君耳语几句,得见她冷笑。

    聿儿啊聿儿,你日后,可勿要悔之啊。

    “太皇太后挟臣之妻子入宫还不够,还要臣也入宫么?”

    天边已经开始泛起晨起的透蓝,月亮隐没在湛蓝当中,太白星在天上悬着。

    “殿下入宫便知了。”

    拓跋琅担忧地瞧了一眼一夜未眠的郑氏,只见她摇摇头,替他理了理身上衣褶。

    “去,我倒要瞧瞧,她冯芷君是打算如何将我任城王府赶尽杀绝的!”

    事到如今,郑氏眼中早已无甚哀凄,“今朝你和华儿她们若是命丧宫中,敢明日阿娘就去白楼投缳,让平城百姓、文武百官都好好瞧瞧,她冯芷君是如何逼死的我们一家!”

    宫中前来接他的人压低了身子,闻此犯上之语,只管压低了身子,丝毫不敢驳她。

    拓跋琅亦是深吸一口气,今夜冯芷君一纸谕令就将他妻儿‘请’入宫中,他当时拦不得,真若有了什么不测

    “连自己妻儿都护不得,我还算个什么大丈夫,不如一起去了,大家干净!”

    拓跋琅拜别郑氏,头也不回地登车而去。

    车驾行驰在清晨的平城道上,登车时意气风发的青年虚弱地靠在一侧,外头的天已经泛起鱼肚白,车辙吱呀,总闹得人心神不宁。

    他挑开车帘一角,眼瞳微缩:“这不是去安昌殿的路罢?”

    驾车的侍从不作声,只加急了鞭子,车驾在驰道上颠簸,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才堪堪停住。

    面前的殿宇颇为陌生。

    莫不是将自己带到禁苑之中了么?

    拓跋琅大惊,“还要给我扣上个祸乱先帝后宫的骂名不成?!”

    侍从不答他,“殿下进去,便知晓了。”

    心中的不安愈演愈烈,拓跋琅却也没有退路了──

    罢了。

    拓跋琅牙关紧咬,胸中那点不安到了极致。

    殿门是虚掩着的,轻轻一推,便开了。

    眼前人让他眼瞳骤缩──

    “阿兄许久不见。”

    第79章 撕伤

    ◎一横门槛,内外生死。◎

    “阿兄许久不见。”

    拓跋聿不知自己是如何将这句话说出口的。

    拓跋琅错愕后顿悟,顿悟后眼中涌现出深深无奈与幻灭。

    皇帝也好,太皇太后也罢,原在她们眼中,他,早该是冢中枯骨。

    “陛下近日来,身子骨可好些了?”身后的殿门猝然阖上,拓跋琅孑然而立,温文尔雅的他,竟也带上几分狂荡之态来。

    “劳阿兄记挂,昨夜晚间,才退了热。”

    拓跋聿攥着袖口中的锦囊,逼着自己硬起心肠,她得活,冯初得活,却是要用无辜者的血,为她们求活。

    “呵、好,好啊。”

    拓跋琅倨坐,再无君臣之礼,“陛下可准备了酒菜?”

    拓跋聿知晓,他已然明白自己今日为何会召他入宫,也知晓自己今晨过后的命运了。

    空旷的大殿中,掌心轻击,自屏风后走出一宫婢,盛着酒菜,端于他面前。

    “阿兄来日,当入太庙飨。”

    拓跋聿此言,便是直接了当地点明了他的孩儿,能得帝位。

    “陛下以为臣在乎的是这个么?”

    拓跋琅嗤笑,满目悲凄,“陛下以为臣当日拒为拓跋宪的傀儡,是为什么?”

    “陛下以为,臣今日入宫,又是为什么?”

    “这盘中酒食,臣今日会吃下,陛下以为,又是为何?!”

    连番发问,字字句句振聋发聩,拓跋聿掩面不忍视,亦不敢视,喉头卡了话,却觉得不该是这时说。

    “呵”

    拓跋琅长叹,白玉酒壶倾泄琥珀浆,酒水撞击在杯盏中,泠泠清光,潺潺玲琅。

    “这帝位,这紫宫万千阙来得真脏”拓跋琅端起酒盏,一饮而尽,眼角泪湿,“真脏”

    “是啊,真脏。”拓跋聿轻咳,叹息沉沉,哽咽失声,几不能语:“阿阿兄,我对不住你,对不住你”

    涕泪交零,拓跋聿足旁都落下一片泪渍。

    “”

    拓跋琅欲开口说些什么,又总觉着没兴致,无甚好说的,她都要自己的命了。

    在这乌暗时代中,从来是心善的备受煎熬,心狠的蹉跎不渡,因果轮回,众生皆苦。

    “你同我忏悔作甚?”拓跋琅又饮一盏,“说这些无甚必要的话,又作甚?”

    “来日陛下去了佛陀座下,再慢慢悔过罢。”

    他被逼至此,也生不得咒语叫骂,不以地狱之苦恐吓,不以怨念困人。只说让她去佛陀座前悔过。

    这是他对她最后的善意,也只能做到如此善意了。

    布帛撕裂的声音在殿中格外刺耳,

    拓跋琅咬开指尖,殷红的血迹落在衣袖布帛之上。

    泪眼迷蒙,不知所云,脑海中华儿和他的孩子们的模样愈发明晰,他们都还那么小、那么小

    还有阿娘。

    阿娘还站在任城王府堂前梨树下,笑着看他。

    只是阿娘的头发怎么白了这么多啊

    是梨花落的白么?阿娘怎么哭了?

    阿娘,莫哭,莫哭,孩儿先去见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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