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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给哀家的陵寝处,甬道石券门上,雕孔雀纹样罢。”

    “……诺。”

    拓跋聿目光微红,种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被迫挡在生死之间,爱恨嗔苦,越不过半点。

    “你们两个,都不要……以杂事烦心,”冯芷君摇摇头,心有所感般,伸手摩挲出自己的白菩提珠串,攥在手中,“……人世苦海,你们,同舟共济罢……”

    至于她从前的功过是非……

    留给后人评说好了……

    对亦对,错亦对,直指人心,世上谁知谁是谁。

    生也生,死也生,见性成佛,天下我明我非我。

    安昌殿内,冯芷君卧于榻上,生命的最后,她朝绣着连珠菩萨纹的帷帐伸出了手,没有人知晓她看见了什么。

    口中喃喃:

    “河汉、河汉、非可乘槎而上……”

    朔鼎八年二月,丙戌,太皇太后薨于安昌殿,当日雀雉集聚太华殿外,荧惑飘摇。

    帝大恸,礼逾所制。

    ……

    飞衣招魂,漆棺绘彩。

    象征着天子权柄的王钺涂饰在她的外棺上,绳索牵拉着棺椁引入墓室,厚重的石封一条条往上加垒,隐喻着孔雀明王的浮雕没入黑暗。

    孝服逶迤,银山飞雪,平城纸贵,香火焚天。

    巍巍天地皆作素,团聚方山永固陵。

    封土堆积,六十丈短长极尽哀荣,松柏之外,是她伴随了一生的平城。

    沉重的棺椁无法抵抗腐朽的侵蚀,厚厚的黄土掩埋不了生命的抗争。

    熊熊烈火在萨满的祭坛上,扭曲着她与她的面容。

    而历史,把重担交在了她们肩上。

    【作者有话说】

    本章用典:

    她舍玉堂金马去,雀留青台缘山空。:改自历史上冯太后残诗‘青台雀。青台雀。缘山采花额颈著。’

    ‘对亦对……天下我明我非我’:出自《再生缘》

    荧惑飘摇:暗喻君主离世

    飞衣招魂:飞衣,即招魂幡,马王推出土的辛追墓T形帛画就是飞衣的一种

    王钺:周天子下葬棺椁上会绘制王钺,此处是我杜撰

    封土六十丈:是国君下葬的礼节,历史上冯太后的封土也是这个规格。

    聪明的读者应该已经发现了,冯芷君的人物意象是孔雀。

    在佛教典故中,孔雀明王吞吃佛祖肉身,激发佛祖杀心,后佛祖被劝阻,遂作罢。

    历史上冯太后的甬道石券上也确实是孔雀。[狗头]

    平城纸贵,香火焚天:其实南北朝葬礼不会撒纸钱(因为纸其实挺贵的,也不和礼数),但是我真的想给一场老冯一场盛大的葬礼(她值得!)

    老冯啊,老冯啊[合十]呜呜呜呜呜呜呜

    第100章 朱烙

    ◎同室操戈◎

    朔鼎十五年,并州官道。

    一男一女并辔而行,二人长相极为相似,一瞧就知是一母同胞。

    “阿兄不慌么,我听朝中风声,似是要将二郎推举为太子,让他去接管六镇。”拓跋岁眉眼中带着淡淡的愁绪,“我倒不是说二郎不好,只是”

    “他毕竟与你*我不是同胞,而且,在我心中,阿兄又不比他差!”

    “阿岁,”拓跋年无奈打断她,“说了多少次了,我是任城王,做不了太子。而且,二郎有什么不好,你为何屡屡对他如此大的恶意。”

    “他与我二人虽不是同母,可也是阿娘的孩儿,是与你我一齐长大的。”

    “哈,阿兄未免太天真了罢?!”拓跋岁冷笑,随随便便就扯出了旧账:“前年阿兄率人整治铜矿,是谁在给阿兄设阻?又说去年,阿兄年节时给陛下献礼,为何——”

    “阿岁!”

    拓跋年提高了声音,朝后面跟着的亲随看了一眼,“别说了。”

    “国之储君,岂是你我能够妄加谈论的?”拓跋年苦口婆心,不住规劝:“陛下属意谁,是陛下的事,咱们任城王府若自相攻讦起来,惹得陛下生厌,那才是祸事!”

    “往后这些话,再不许说了,听到没有。”

    拓跋琅走得早,拓跋年身为长兄,逼着自己沉稳起来,担起职责,面对几个小的不听规劝,总忍不住拿出兄长的身份命令。

    奈何随着时间推移,几个小的,未必如幼时那般听他的话了。

    “兄长教训的是。”拓跋岁眉眼低垂,显出乖顺

    “惟郢路之辽远兮,江与夏之不可涉”

    连翘花旁,清秀的小女郎负手而立,眼眸亮晶晶的,诵声流畅。

    冯初含笑坐在不远处听着,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她没有回头,“陛下奏疏批完了,有功夫来听袑儿背书?”

    “是啊。”拓跋聿的手搭在她肩上,让她微微靠着自己,“朕想问问冯大人,哪个弟子最合心意?”

    冯初抬手覆在她放在自己肩头的手上,挑了挑眉:“那总不好是某个爱胡噙的促狭鬼。”

    “冯大人倒好意思说别人,自己不也是一样的德行?”

    温柔的指尖不着痕迹地捏了捏冯初的耳垂,又放下,她压低了身子,凑上耳旁,“这叫上梁不正下梁歪。”

    冯初偏头,横她一眼,示意拓跋袑还在呢。

    拓跋聿直起了身子,将放在她肩头的手拿了下来。

    那边的拓跋袑也总算背完了最后一句。

    “袑儿背的真不错,”冯初上前揉了揉她的头,“定是废了好一番功夫罢?”

    “朕来这都没给朕行礼,你倒夸起她来。”

    拓跋聿攥着冯初身后的衣裳,半开玩笑地轻轻拧了一下她的软肉。

    “参见陛下,”拓跋袑笑嘻嘻地行了礼,“冯大人说,背书当专心,要‘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所以侄儿才没能给姑母行礼。”

    “瞧瞧你带的好弟子,都生了张巧舌如簧的嘴。”

    正当三人打趣之时,紫乌前来通传,“陛下,任城王与郡主自并州回来了,是”

    “让他们直接来林苑。”

    拓跋聿面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冯初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动,在她身后替她顺了顺。

    徐文容对几个孩儿确实教养的很好,不论男女,又是否是己出,皆是一视同仁,且各个才能兼备。

    她无病无痛,甚至对朝中的掌控远甚当年的冯芷君,可即便如此,朝野上下就已经有不安分的人在任城王府出来的几个孩儿面前,站队结党。

    甚至隐隐有同室操戈之兆。

    任城王府两代的悲剧,多因其清正,而徐文容显然害怕自己的孩儿们再步他们的后尘,给他们种下了野心。

    唯有袑儿还小,与朝政不甚相干,还有长生这个尚有任城王遗风的长兄。

    其余几个,不过野心强弱之分,偏生藏也藏不像,倒显得有些蠢了。

    拓跋聿瞧见那几个,就觉得像是当年冯芷君看着自己上蹿下跳、一事无成,甚至比自己还上蹿下跳,引得人想笑。

    “臣侄参见陛下,陛下万年无期。”

    拓跋岁下拜的一瞬,眼角瞥见冯初朝拓跋聿身上靠近,似是说了些什么。

    “免礼、免礼。”拓跋聿文雅和善,将二人扶了起来,眉眼满是赞许,“你们自并州一路马不停蹄回平城,就让你们进宫见朕,当真是辛苦。”

    “为陛下前趋,怎会言累?”拓跋岁抢声答道,“并州百姓,盖因陛下仁德以赖安。”

    “哈,阿岁这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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