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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最后都浑身蒸出了一身水,方才堪堪停住。

    鳞鳞水波恍,斜阳吊城辉。

    直至她再度回到她自个儿的府邸,她都觉得难以置信,犹恐相逢是梦中。

    怎么会呢,她生来就该在云山雾缭中浸着,同她的诗文才情,和入泥,淌入水,滋润山间更青青。

    她步履跌撞地回府,凭借着某种本能回到自己的院落,她早已习惯了哪里该空无一人──

    厅外的葡萄藤架下,杜知格侧身回眸,正朝她笑。

    ……

    添灯奉酒,烛火煌煌。

    金光明灭玳瑁骨韘,风动窗牖鼍皮箭囊。

    慕容蓟屋中放置的摆设似乎永远离不开刀光血影,她是天生的将帅,凭杀成佛,凭杀渡人。

    一方漆木案,上置陶酒瓮,瓮身上还附着些许浮土,一看便知是新从*地里挖的。

    拍开酒封,陈年醇香氤氲满屋。

    “我几次回来,你都不曾开这坛酒,而今舍得了?”

    杜知格取勺沽酒,琥珀色的酒水呈在玉盏中,靠近一闻,陈出了淡淡竹香。

    “你不是……不走了么?”

    杜知格微微一笑,抿了一口,温润的口感顺过喉头,在小腹处泛起热来。

    “是啊,不走了。”她顿了顿,“你不好奇为何么?”

    “为何?”

    慕容蓟诚然想探个究竟,然而面对杜知格,她总觉得,自己看不透她,捉摸不定,那才是对的。

    “……蓟娘,你在朝中,难道未探听得到一些……风声么?”

    杜知格手指间的玉盏微微晃动,“陛下年岁渐长,东宫空悬,朝野猜虑,而有人,意图……远些的两宫之争、近些的石虎、石弘……”

    “你是忧心陛下?”

    杜知格扫了一眼这个榆木脑袋,拿手上羽扇轻轻拍了她一下,“我是忧心你。”

    “君侯在,此事翻不起多大风浪,”杜知格掐住慕容蓟的脸颊,往旁一拧,“可我就怕你这个榆木脑袋,有人挖坑给你,你就跳了。”

    “何至于此。”

    慕容蓟哑然失笑,都已经爬到大将军这个位置上的人,怎么可能是寻常武夫,叫人三言两语就哄骗了?

    “哼……”杜知格掐着手指,老神在在,佯作道人架态,“我送郎君一卦可好?”

    还未掐算,自己个儿先没能绷住,笑了出来。

    慕容蓟给她夹了一箸素菜,心道:

    精怪。

    ……

    “都说在朝为官,当知人知势。”拓跋聿面色如水,翻动手中奏报,“可你看这天下,有几个真的知人知势的?”

    “不过,鼠目寸光之徒!”

    不轻不重地将奏疏甩在案上,即便瞧不出她怒火滔天,殿中众人也着实觉着压抑,在冯初怀中依偎着吃着桃脯的拓跋祒抖了抖,啃果脯的动作都小了。

    冯大人估计要去哄姑母了。

    啃果脯的人暗暗腹诽。

    果不其然,原本同她讲习功课的人抽出身来,向拓跋聿走去。

    “你呀,年岁长了,脾气也跟着长了。”

    冯初替她揉捏着太阳穴,她自是也得了消息,不消多想,就知拓跋聿是在为何烦心。

    “阿际如此荒诞,不如索性遂了他的愿,连带着步六孤家的小娘子,去偏远地看管起来罢了。”

    “……徐──王妃她是怎么带的孩子!”

    拓跋聿愤懑地拍了下桌子,殊不知这话听起来,活似从不管事的那方,发现孩子长偏了以后的抱怨。

    “这哪好怪王妃?”

    冯初在她身旁坐了下来,“你我之事,本就对不住王妃,她一人拉扯着这几个孩子长大,几年前察儿早夭,当时事又多,心焦力瘁,聿儿忘了么?”

    拓跋聿因拓跋际残害兄长而极为愤怒的情绪当即冷静了下来,她也知自个儿方才那话对不住徐文容,“是我错了,不该有此言。”

    “我只是……阿耆尼,是权力让人变成这样,还是恨?”

    拓跋聿脆弱了一瞬,旋即将这些情绪再度掩饰起来──拓跋祒还在殿中。

    冯初握着她的手,扣得更紧了。

    “……姑母,”拓跋祒忽而自原本写字的书案后站起,眼眸汪汪:“二兄……他……做错了什么事么……”

    冯初暗暗按了按拓跋聿的肩,示意她不要着急呛话,眼神则示意拓跋祒勿要多言。

    拓跋祒抿了抿唇,她看出了冯初的意思,意欲告退,脚步往后,却又顿住,俄而下拜,鼓足了莫大的勇气:

    “祒儿驽钝,不知二兄做错了什么事,但身为他的小妹,祒儿还是请陛下看在阿娘的份上,从宽处理。”

    拓跋聿觑着下拜的拓跋祒,缄默半晌,不咸不淡地道:

    “倘若你二兄,做的是误国误民的事,还要你的性命,祒儿还想朕……从宽处理么?”

    稚嫩的孩童愣在当头,冯初见事态越发难收场,正要再劝,“若是要伤祒儿性命,祒儿仍请陛下,从宽处理。”

    “若是误国误民……祒儿不能请。”

    冯初的眉头松了松。

    “只是……”拓跋祒稚嫩的面上露出犹疑,眸子黯淡,话说出口,却有一股怪诞的笃定:

    “侄儿以为,二兄行事荒诞,定是有人……从中引诱,逼阿兄为郑伯──”

    拓跋祒的话断在当口,不敢再说。

    冯初和拓跋聿的表情双双更加阴沉。

    第107章 勾连

    郑伯克段于鄢,有言其母偏心以致兄弟相残,有责段被宠溺过头,目无兄长国君。

    然除此二者说法中,还有一言是郑伯明知公子段心怀不轨,却不思小惩约束,一昧纵容,以致公子段越发贪权,最后自己捡得个孝顺温良的名头,实则虚伪。

    往事千年,孰是孰非早已无从考证,然今朝此情此景,也只有最后一种方才应景。

    “侄儿告退。”

    拓跋祒见二人脸色不对,叩首离开。

    “……瞧瞧,一个两个,都这么想坐上这把椅子。”

    拓跋聿环住冯初的腰,将自己的脑袋埋在她的小腹之上,“朕实在不知道……这位子,究竟……有什么好……”

    苦雨凄风三十载,她靠着冯初,才一点点熬过这些摧折人的岁月。

    冯初愀然,心疼地将她揽在怀里,“……若有来生,便让我与你投生到寻常人家做儿女,再不理这人间腌臜事。”

    拓跋聿苦笑,抬起头来,眼角晶莹:“那阿耆尼就不是阿耆尼了。”

    真挚热忱的话语,最动人心弦。

    “阿耆尼就该生在这清贵之家,就该满腹经纶,就该经天纬地、指点江山,就该做这国之柱石。”

    “哪怕……来生,不许予我。”

    “傻聿儿……”冯初听得眼热,将她搂在怀中,亲吻着她的鬓发。

    若是来生不许给她,什么国之柱石,什么指点江山,那也只不过是个富贵荣华的空壳子罢了。

    “咱们不妨,多瞧瞧罢。”冯初安慰着怀中人,“瞧瞧,到底谁担得起大魏江山。”

    言外之意,却是亲情已然不甚重要了。

    想来都是报应罢,争权夺利下的亡魂,总归要以某种方式,勾连因果。

    ……

    “你的意思是,这封信,不是你写的?”

    拓跋祎拈着手中信笺,上头‘任城王年’几字的笔画像极了拓跋年亲笔,莫说她认不出来,若不是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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