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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在与皇太子之位上的人较劲。容蓁被谶言所困之时,容濯用他对于天子和朝廷的价值换取了容蓁的安危,于这一件事上,过去的容凌输给了皇太子。

    可现在走投无路之时,容凌竟忽然想再争一争。

    他不想输给容濯,更不想输给过去懦弱的自己。不管靳媱目的是何、出于真情还是假意?只要他杀了单于,再借左贤王之力夺回权势,届时她的情意只能是真的。

    三人各怀心思地结成同盟,左贤王王庭是阿耆尼的地盘,他又握着容凌的把柄,根本不担心容凌背叛,只是多少防备靳媱。

    他支开靳媱,同容凌商议:“单于威望太深,我不能直接夺位。不如让汉氏阏氏或那位翁主来,她们一个是赵国人,一个是天子派的和亲公主,若她们杀了单于,我正好能有借口助吴国攻打大昭。”

    这与容凌不谋而合。

    但临了他仍忍不住提点阿耆尼一句:“别因灼玉翁主不通匈奴语便轻看了她。那位女郎与昭太子一样有心计,且极其狡黠。”

    阿耆尼并不以为然。

    “本王可不是昭太子,怎会被一个女人给骗了!”-

    灼玉很快被接回自己帐中,半路遇到容凌,她秉持着求生为先的原则,和和气气地问候他。

    容凌素来鄙夷于她的圆滑,一向视而不见,这一次却反常地叫住了她。见过靳媱后,他对灼玉的语气也和悦稍许:“依翁主所见,皇太子还需几日抵达边塞?”

    灼玉咕哝:“他人在洛阳,要来早就到了。再说,你不是还有探子在大昭,问我做什么?”

    容凌道:“好奇而已。”

    好奇皇太子会不会再次为了心上人违抗天子命令。

    更好奇同是深受君父器重的继承人,容濯能从天子那里争取到的自由和狂妄究竟能有多少?-

    距离高柳塞数十里处,容濯骑兵暂歇稍作休整。

    这几日里他们马不停蹄从洛阳至赵都,一刻不曾休息,但还是不够快。气息平复后,容濯从袖中取出一张早已揉得皱巴巴的绢帛,是妹妹落在栖鸾殿的回信,只写了一个开头:“容濯,放你的狗屁吧!”

    那行字被划掉了,在那一行字底下,她愤然写下一行字:此人狡诈,切记不可回信。

    绢帛上飞舞的大字仿若她的怒容,容濯不觉牵唇笑了。

    靳逐过来,看到绢帛上的字一眼猜出是谁所写。

    但他不打算与容濯攀谈,皇太子看他的目光时而赞许,时而带着敌意,靳逐再粗枝大叶也看出来,皇太子相当介意他的存在。

    靳逐虽是武人,但不似容铎粗枝大叶,短短几日足够他猜出容濯与灼玉之间不止存着兄妹情,可他靳逐和灼玉连兄妹情都没有他们的深厚,太子到底介意什么?

    反正躲着一些就对了。

    但容濯忽然叫住他:“当年……你是如何捡到她的?”

    靳逐迟疑须臾,忽然无师自通,学会了灼玉的圆滑:“当时她哭得神智不清,因见我穿着一身白色孝服,哭着追上我喊阿兄,要我带她回家。那几年她虽忘记了许多事,但因为介怀被阿兄抛弃的事,连带着对我这个无辜的义兄也时常没好气。”

    其实是灼玉爱黏着他,而他嫌灼玉总是哭,不愿与她相处,而灼玉怨恨自己阿兄,常抱着“旧兄不去新兄不来的心态”缠他。

    但这些话可不兴说。

    听着靳逐讲述妹妹走失那几年的事,容濯陷入沉默。

    两世的遗憾无比鲜明,妹妹幼时他未能带妹妹回家,前世重逢成为夫妻之后,他依旧让她孤独地面对危险、于再度被弃的阴霾中死去。

    容濯握紧绢帛,汲取妹妹残留的气息,再将其用力压在胸口以抵御住急遽冲荡的钝痛。

    妹妹。

    这两字似滚滚车轮在心口滚过,留下一行固执的信念。

    妹妹,他会带她回家的-

    驻高柳塞的将领贾钟本是赵王部将,三年前因时任代郡都尉战死而被调离赵国接任代郡都尉,领代郡防务,是靳逐的直属上官。

    毕竟事关旧主,容濯一到高柳塞,贾钟便彻夜秉烛,与他分析匈奴境况并商议对策。

    贾钟道:“匈奴虽因春季青黄不接马匹消瘦。但大单于正在左贤王庭南巡,此时兵力也很充足,不可直取,最稳妥的办法便是派精锐扮商队入弹汗山,再在离王庭最近的当城暗中安插兵马以便接应。”

    这是最不会殃及大局的办法,结束商议后靳逐自告奋勇:“臣可领商队入弹汗山救人。”

    容濯想了想,问靳逐:“你说,容凌为何要挟持阿蓁?”

    靳逐道:“牵制殿下和赵王。”说到此,他骤然醒悟,若这样的话,容凌势必会与左贤王严加防备,哪怕扮做商队救人亦不可。

    靳逐凝眉:“那得仔细想想,若能从匈奴内部打乱就好了。”

    容濯忽地抬眸,定定地看着北方将熄的星辰。

    “你说,阿蓁会这样做么?”

    他问的是灼玉,靳逐却想到了另一个人,他笃定道:“会,灼玉和阿姊都非善茬,当初在吴国还是舞姬时,她们就曾通过离间借刀杀人报复了一位恃强凌弱的权贵。”

    这样看来,他们要设法联系灼玉,与她里应外合。

    缙云来报:“殿下!属下与缙武赶往当城的道上遇到了素樱夫人,把她带了回来!”

    “带过来,孤要见她!”

    容濯大步往外走。

    高柳塞官驿。

    在边塞流浪徘徊十余日,素樱形容狼狈,枯槁苍白。

    灼玉因她被劫,纵然她并非有意,容濯亦无法心平气和,微带寒意问:“那日究竟发生了何事?”

    灼玉敏锐,不会在吴国仍有余党在逃窜的前提下仍让护卫在外守着,只身入医馆寻人。

    且她那日神思恍惚,定然发生了足以扰乱她心神的大事。

    素樱亦是不解,细说起前后经过:“可我至今也不明白她为何急着追问几年前被王寅*按入水缸责罚的事。还要特地遣退护卫,好像生怕护卫听到了一样。”

    容濯想到某种可能。

    他再追问:“她被王寅按入水缸之时发生何事?”

    素樱细细回忆起。

    ……

    片刻之后,容濯与靳逐离开了素樱所在的客栈。

    靳逐默然跟着,忽见那清雅身影一踉跄,用力地捂住心口。

    “殿下!”

    靳逐吓了一跳,想起去岁秋在上林苑时曾问容濯曾在观星台吐血,担心是他的旧疾犯了。

    “殿下,您怎么了?!”

    容濯目光定定盯着地面,他听不到任何外界的声音,扶着墙勉强稳住身形,手背青筋凸起。

    耳边不断浮露素樱的话。

    “她许是受刺激了,从水缸里出来后整个人都变了。”

    “那两日她常失神,一会茫然一会决绝。偶尔夜里会把头蒙在被子里偷偷哭泣,不知骂谁‘混蛋’,偶尔梦里哭着说什么‘你怎么才来’……”

    “似乎是四月初的事,便是安阳侯去吴国的前一个月。”

    每一句话都似一把刀,心口传来剧痛直侵入骨髓。

    容濯缓缓闭上眼。

    靳逐正是慌乱,容濯忽而直起身大步朝前走去。

    “殿下——”

    “孤无恙。”

    容濯声音透出沉痛的喑哑,仿佛尖刀割过,每个字都在痛:“靳逐,孤不想再让她等了。”

    他现在就想见到她。

    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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