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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夜雾与雪松》60-67(第7/18页)
“怎么不让我给你看?”周覆低下头问,“觉得我没那水平?”
“这也要争一下,你专业又不对口,等哪天写入党申请书,再让你来把关吧。”
“行。”
隔天一早,周覆陪她吃了早餐,也一道去镇政府大楼。
程江雪拿着u盘,她问:“你周六也值班?”
周覆把手抄在兜里:“不值,但我手痒,就想写两页扶贫日志,行吗?”
“随你。”
程江雪去了吴佳怡那儿,把文章导出来。
佳怡看了两行就说:“打印一份吧,最近眼神不好,对着电脑难受。”
“好,我来打。”
但那打印机也像被冻住,嗡嗡地启动了半天,就是不肯吐出纸来。
程江雪问:“佳怡,你看看这怎么回事?”
吴佳怡也拍了几下,她说:“可能又犯病了,要不去周委员那儿打,他的机子是新换的。”
“走吧。”
佳怡走在前面,比程江雪步子快多了。
她敲了敲门:“周委员,我们能借你打印机用一下吗?”
“可以。”周覆起身让她们。
他把自己的日志搬到另一张桌子上去写。
程江雪走进去时,悄悄在他手背上捏了一把。
“这是在办公室,别招我啊。”周覆头也没抬,低声说了出来。
听得吴佳怡左右张望:“谁招你了?”
“没有人,他自作多情。”程江雪赧着脸说。
吴佳怡捧着三张纸,一句一句地读,看到把握不足的地方,就问周覆:“周委员,我们镇里是以特色种植为主吧?”
他点头:“把生态养殖也写上,有些企业看重这个,来考察个一两趟,说不定会捐款,程老师的心愿就达成了。”
“呀,你真了解她。”吴佳怡打趣道。
周覆笑了下,继续写他的东西:“程老师一颗心都在学生身上,镇里还有谁不知道?”
雾气散尽时,远山的轮廓慢慢凸显。
一阵嘹亮的唢呐声从山里猛地窜了起来,调子高得发悲。
程江雪吓了一跳,忙扭头往窗外看:“怎么了?”
“深山里送葬的规矩,声响开路。”周覆也站过来,拍了拍她的后背,让她别怕。
白衣队伍掩着陡峭的盘山石阶,慢慢地蠕动。
女眷们的哭声被唢呐声托着,更不成音,倒像是悠长而嘶哑的吟唱。
不时有人抓一把纸钱,奋力地扬向空中,那些黄裱纸剪成的买路钱,被山风卷着,纷纷扬扬,像一群仓促的、茫无头绪的金色蝴蝶,旋即又落在泥路上、草丛里。
隔得太远,程江雪看不清端牌位的是谁。
她的脸埋在孝冠的阴影里,身子发着抖。
“是白家的下葬吧?”吴佳怡过来问了一声。
周覆点头:“是,他倒一了百了,留下两个孩子,可怜。”
死者为大,再多的话他们也没议论。
改到了中午,吴佳怡把批注得鲜红一片的稿子交给她。
她说:“程老师,这是我认为比较好的措辞和提法,你参考一下,不一定非得按我的来,如果你需要省城日报的投稿方式,我也可以给你。”
“需要,你把邮箱发给我吧。”
吴佳怡笑说:“写得很好,我看了都要流眼泪,一定能打动不少人。”
程江雪抿了下唇:“我写的时候也是。”
腊月一开了头,早晚的风越来越硬,走在路上,吹得人脸皮发紧。
白水河倒没结冰,哗哗地流,但人往河边一站,寒气能钻到骨头里。
课程都快结束,程江雪这两天开始给他们复习。
班上的孩子听得认真,家里有状况的几个,像白生南,白彩霞她们,如今也都定了心,再没别的事烦扰。
周五傍晚时,程江雪接了周覆电话。
她还在办公室收拾东西:“喂?”
“明天我没事,今晚去省里住吗?”周覆张口就问。
程江雪说:“可是下周就期末考了。”
周覆疑惑地说:“怎么,班主任也要考试?”
“那倒不用。”程江雪犹豫了一下,“好吧,你来学校接我。”
“很快。”
放学时分,校门口正热闹着。
铁门一打开,孩子们像一群出笼的麻雀,叽叽喳喳地涌出来。
花花绿绿的书包在他们背上跳荡,几个调皮的男孩追着一个足球到了路沿边。
李小枣和白生南站在一起,她高声说了句:“你们别在马路上踢球好不好,很危险的。”
“很危险的。”白根顺摇动着身体,学她说话。
程江雪也从里面走出,刚要训斥两句。
她一直都觉得,学校大门挨着马
路,有非常大的安全隐患,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车出来,总告诉他们要小心。
还没开口,余光里蓦地出现一道刺目的银色。
一辆轿车毫无征兆地从路口拐出,经过人群时,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冲过来,直直撞向路边的小枣他们。
周覆也到了校门边,他脑子里“嗡”的一声,身体比思绪更快做出反应。
几乎是本能,他猛地向右打死方向盘,一脚把油门踩到底。
他那辆奥迪的引擎发出一道低吼,车身猛地飞过来,毫不犹豫地横插在了路中央,像一道从天而降的天然屏障,硬生生截在了那群吓呆的孩子,与失控的银色轿车之间。
“嘭”的一声,沉闷而巨大的碰撞。
惊呼声四起,孩子们都往程老师这边靠。
但她瞬间失了血色,只会比他们脸色更白,就快要站不住。
连尖叫声都被掐断在喉咙里。
金属车身扭曲着,世界仿佛在瞬间静止,又剧烈地旋转起来。
一股无法抵抗的重力从左侧狠狠压来,他整个人被惯性猛甩到右边,安全带瞬间勒紧,胸口一阵窒息的疼痛。
周覆能闻到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鼻的焦糊味,还有一丝铁锈气,不知道是车门变形,还是他的腿在流血。
他试着转了下头,还好。
那群孩子都安然无恙,被后面的老师围住。
程江雪正跌跌撞撞地穿过校门,脸上全是泪。
啧,怎么又哭了。
这是周覆陷入昏迷之前,脑子里冒出的最后一句。
而程江雪疯了一样冲到路边,走到中途,鞋跟崴了一下,摔在地上,几乎是连滚带爬扑过去的。
隔着已经碎裂的,蛛网一样的车窗玻璃,她看见周覆一动不动,头微微地歪着,额角一缕暗红,正缓缓流下来。
“周覆!周覆!”程江雪拼命地拍打着车窗,声音抖得不成调子,又尖又细,像摔碎的瓷片。
她徒劳地去拉门把手,车门却纹丝不动,像焊死了一样。
“程老师,程老师,我们来。”刘所长拉开她。
她被个女民警扶着,周围全是惊住的、模糊的人影。
救援人员花了很大力气,才用液压钳扯开那扇扭曲变形的车门。
在此之前,救护车已经到了身边。
周覆被小心地抬出来,固定在担架上时,程江雪的呼吸都要停了。
他躺在那儿,脸色是一种吓人的灰白,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又像再也不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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