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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昔年雪》120-130(第15/17页)
我踮起脚,指那着清白明亮的月轮对他说,“喏,看见了吗?”
“那就是我的名字。”
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看见了,师妹。”
从那以后,我们便日日生活在一起,师兄从小就很照顾我,我们一起吃饭,一起练剑,一起坐在檐下看落雨和星星,一起长大,一起送走先后病亡的,我的爹娘。
我爹死的那日,我偷偷从门缝里看见,我爹将师兄唤到床前,握着师兄的手问他,“你喜不喜欢明月?”
师兄没有回答,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是说,“……我会照顾好她的。”
听到他这种回答,我很不高兴。在我的预想里,我就应该和师兄永远在一起,嫁给他,与他有一个家,生一个孩子,然后过我爹娘的那种生活。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互为彼此最亲近的人,我们两个成亲,余生相互扶持、同舟共济,本就是理所应当的吧?我想。
但我每次问师兄他愿不愿意娶我,他总是神色闪躲,从来没有认真回答过,即便被我逼急了,也只是垂着眼睛说,他一定会照顾好我的。
“就像照顾自己的亲妹妹那样吗?”
“对。”
“可是师兄,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我想做你的妻子……”
“师妹,”那日师兄的语气难得严肃认真,他轻轻按住了我的肩,对我说,“是你见过的人太少了,你并非喜欢我,只是习惯身边有我的陪伴,理所当然地觉得我们应该一辈子在一起。”
“但是,我们之间,不需要夫妻娶嫁那一层关系,在师兄眼里,你本就是我的家人,我的亲妹妹。师兄保证,一定会好好照顾我们明月,让你无忧无虑地过完这一生。”
……
骗子。
/
我叫杨惜。
如果问我这平凡庸碌的一生里,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那就是,我曾和这天下最了不得的人相爱,还曾代君受虏。
元嘉十年,暨燕武帝萧鸿雪在位第十年,尚书左仆射谢韫造反篡国,他变国号为秦,将萧鸿雪改封为义王,圈禁在长安京郊,并令萧鸿雪身边亲信悉数迁往边邑凉州。
萧鸿雪为暂避谢韫锋芒,以义王身份俯居京郊,卧薪尝胆了数载,过了一段常人难以想象的,含垢忍辱的日子。
我就是在萧鸿雪俯居京郊后,带着师妹下山,在田垄边偶遇他的。
他是我此生见过的,生得最美的人。
即便那时萧鸿雪穿着最不起眼的粗布烂衣,手脚上满是灰尘与伤痕,脚腕上还拖着一指粗的铁锁链,蹲在田间洗衣刷桶时,说不出的狼狈。
但当我无意间与他对视,瞥见那双幽湖般的紫眸后,目光便再也没能从他身上移开。
一直到我死都没能。
第一次见萧鸿雪,我站在远处看了他许久,我觉得他好奇怪,那样的容貌和气度,绝不是寻常人家能养得出的,可他却穿着最粗陋的衣衫,干着洗衣刷桶这种最鄙贱的活计。
明明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我却对他很是好奇,甚至下意识走上前去,想要和他说话。
——然后,我被一直站在远处监督他干活的两个侍卫拦住了。
“这可是义王殿下,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囚犯。”
两个侍卫“啧啧”了几声,唇舌弹津,他们望着萧鸿雪瘦削的背影,语气轻蔑至极。
听了他们的话,我顿住了脚步。
原来,他是义王,曾经的皇帝陛下。
我自有记忆起便随师傅一家隐居终南山,甚少下山,不知人间事。
我不理解“义王”这个词对于曾经的帝王来说,是多么大的耻辱,也不理解萧鸿雪从昔日的人中龙凤沦落到这般境地,为何还能如此平静地做那些明明是在有意羞辱他的活计。
不理解,但我很在意。
在意萧鸿雪。
他的眼睛很漂亮,却又空洞又平静,仿佛已经遭遇过许多绝望的事,心如死灰,再无任何波澜般。
是怎样一个人,才能拥有那样的眼神呢?
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这种在意,其实就是喜欢。
后来,我时常悄悄跑到京郊去看萧鸿雪,躲着那些侍卫,踞在墙头之上,偷偷看他干活。
我发现他在京郊的生活根本就不像是一位君主,一位亲王的待遇,甚至比普通囚犯还更加屈辱。
或许新帝与萧鸿雪之间有什么旧怨,新帝有意羞辱萧鸿雪,他在陵寝旁修了一间茅草屋,让萧鸿雪住在这个阴森简陋的地方。
更为屈辱的是,萧鸿雪还成了新帝的专属马倌。他必须照顾新帝所乘的御马,甚至连割马草、洗马粪这种事情也要他去做。
新帝有时候会来京郊“探望”萧鸿雪,新帝出行的时候,会特意要求萧鸿雪来当自己的牵马人和“垫脚凳”——上车的时候,萧鸿雪要主动地跪在地上,用自己的背托起新帝的脚,让他上车。
这样连奴仆都不如的折辱,萧鸿雪从来都是平静淡漠地承受。
我以为萧鸿雪就是这样一个冷静到可怕的,没有任何事物能够牵动他心神的人。
直到有一日晚间,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坐在墙头上,望见萧鸿雪坐在墙边,手握一把冷亮的匕首,无声地,狠狠地割划着自己的手臂。
白天的时候,有侍卫挑起萧鸿雪的下颔,摸着他的腰,对他又是调戏又是嘲笑。
那个时候,萧鸿雪没有任何反应。
可现在的他,眼神倔强又狠辣,与白日里判若两人。
看着萧鸿雪被鲜血洇透的素色衣衫,我忽然明白,他不是不在乎,从一朝天子变成被万人嘲笑的对象,人们路过京郊时总指着他的背影议论纷纷,在这样的屈辱中挣扎,他也很痛苦。
但是在白日里,他的自尊和傲气不允许他流露出一丝一毫的痛苦。
那个时候,我被萧鸿雪自伤的举动吓坏了,以为他是在寻死,再也顾不得隐蔽自己,主动扔出石子打掉了他手里的匕首。
萧鸿雪猛地站起来,望向墙头,冷冷地瞪着我。
那一瞬间,我不知道我哪里来的勇气,竟径直跳下墙头,轻轻握住了萧鸿雪鲜血淌流的手,对他说,“别怕。”
“人只要活着就会遇到这样那样的难处,所有现在觉得怎么也过不去的坎,在多年以后,都能笑着讲出来。”
“我偷偷看了你好几天了,我觉得你很有意思,所以……我们能交个朋友吗,殿下?”
我坐到萧鸿雪身旁,咬断自己的袖布给他包扎。
萧鸿雪看着我愣了许久,可能是觉得我莫名其妙,一时间竟没有任何反应。
我很想和他说说话,所以即便他不理我,我也自顾自地说起了话。
“殿下,你知道吗,我幼时睡过下雨下雪的街道,和恶狗抢过饼吃,我腿上现在还有一块疤呢。”
“后来,我遇到了我爹——不是人,是一只眼睛上有刀疤的大黄狗,很厉害吧?那个时候,我饿得快死了,去抢它的骨头,想着大不了就是被它给咬死呗,可它只是静静看了我一眼,就把骨头让给我了。”
“后来,它老带着我去街上找吃的,把我当自己的孩子养着。”
“……几年过去,它老了,一日在街上冲撞了贵人的轿辇,被那贵人养的六只恶犬给围着咬死了。”
我看见萧鸿雪抿了抿苍白的薄唇,冰冷淡漠的神情忽然变得很复杂。
“殿下,我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没什么的。”
“我那个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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