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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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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场景又转换成了别的,变成某种不可言说的噩梦,他想留住面前这个“晏宿雪”,于是只能强迫自己保持一定的清醒,不停地和那人说话,随便说什么都行,以此来抗拒灵魂随时会与肉。体抽离的感觉。

    “要是我为别的人杀了你,或者和别人联手设计害死了你,你恨不恨我。”

    “不恨。”

    “那我和那些人比,你觉得谁重要?”

    “你重要。”

    祁殃顿了顿,“你骗我。”

    沉默。

    “你无话可说了。”

    祁殃淡然陈述,也没看他,松开挽着他的手,起身往殿前那颗树下走,明艳的红衣泯没在飞舞的雪花之中,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晏宿雪静默看着他被黑暗隐去的那一条雪中白道。

    不到一会儿,他又踩着那趟脚印慢悠悠地回来了,手中拎着一根细细的枝条。

    他坐在那人身边,捞起往里灌风的袖袍压在膝上,在雪地上用枝条写——

    晏宿雪。

    他问道,“你这个名字,有没有什么寓意?”

    “……应该没有,”对方的目光不自觉跟随着他毫无章法顺序的笔画,“记事起就已经在修道了。”

    祁殃轻笑一声,“也是,说不定你本来就是为天道而生的呢,生来就是当主角的。”

    晏宿雪看向他,像是不太懂。

    “如果你不再是天命之人,你也就不叫这个名字了,像个实验品的标签代码一样,不当了就撕掉了,贴着就还是。”

    “你不喜欢?”

    “这不是废话么。”

    “那如果,我再从头开始,换一个身份,你还能认得我么。”

    “能吧,”祁殃用指腹将小枝条立在地上撑着,说话间是沁人心脾的凉气,白雾朦胧,“世界上像你这样高傲冷淡不正眼看人嘴硬心硬又脾气不好的有几个呢,我感觉很好认。”

    听他其间不间断说的那么一串,晏宿雪唇边浮起一分极难察觉的笑意,很快又淡淡落下去,“去了这个身份,你找不到那种人了。”

    “你是说不当实验品你就不是你了?”祁殃的语气略微不满,看他一眼,后而又觉得自己有些强人所难,主角就算能投胎转世重生也还是当主角的命,说这些根本不切实际。

    “你认不出我。”

    他低声道。

    “认得出的,”祁殃不知道他在这种虚无的设想上又执着起了什么,心底无来由漫上股烦闷,用树枝戳弄拨乱阶前规整平坦的雪面,刻意避开了自己方才写下的那个名字,“不管你再怎么不符合人设我也认得出。”

    “做的事也是原本不可能做的。”

    “嗯,那你叫我什么?”

    “夫人?”晏宿雪说这话的时候偏头看向他,不再是那么目中无人地俯视着,而是自下而上地抬起眼皮,这种动作像是潜意识的,语气带着一丝疑问。

    祁殃愣住了。

    然后,他忍不住笑出声,“谁让你这么叫了,我是问你不当主角后叫我什么,比方说好好地叫我一声师弟……”

    话到后面他的音调难以保持平稳,“师弟”这个词还没出来,眼泪就已经落了下来。

    晏宿雪看他紧抿着唇,看那轻笑着的人话没说完突然就难以自控地泪流满面。

    祁殃将枝条扔开,抬起手背抹了下脸,咬着唇哭声从喉中挤出来,泪如潮涌。

    晏宿雪重新将他搂入怀中后,衣襟很快就湿了一片,低头为他擦眼泪,效果甚微。

    “叫你夫人,有什么不对,还气哭了?”

    他将他抱起,走进殿内,殿门将寒夜的风雪隔绝在外,室内温热的暖意熨贴着二人的身体。

    沾着雪花的婚服被扔落在床边,红丝帐轻飘飘落下,掌心贴上脸颊细细抚去消融的冰粒和泪水时,他能感到晏宿雪手上带着温度的薄茧,指腹擦过皮肤,那人的睫毛,鼻梁,呼吸,嘴唇,挤进视野落进眼睛里,如见山开,如遇河竭,如冬雷震震夏吹雪,在他心里卷起了同样波澜壮阔的一场纷飞。

    他不道德地庆幸,发觉晏宿雪也并不比自己好到哪儿去,幸福自由一样也没有偏袒向那个人,这种无法言说的感情,在嘴中酝酿成一种经年吐不出也咽不下的酸苦,直至将喉中蚀哑,一困至少困住两个人。

    天地倒斜而来,重力规则不复存在,所有风花云雨水鸟茫白作天灾尽数将他们湮没埋葬其中,连带着二人惶惶终日的纠葛,彼此讳莫如深的爱恨。

    于是过往恩仇尽数推翻,前尘旧怨化为乌有。

    九冥宗大弟子与合欢宗小妖萍水相逢一见如故,一人宗门翘楚有众仙之范,功参造化为人称道,一人风情卓绝宠冠一方,机缘同行情分日深,相识于微末相伴于朝夕,最终红绸绕柱,喜烛高燃,结成一段人人羡艳的姻缘。

    于是他们晨昏朝暮相依偎,人界庙会赏花灯,桃花树下埋新酒。

    于是二人游历人间时得一无父无母的奇异幼童,取名小白,送其在合欢宗安顿下来,由宗内同门一起照料。

    于是祁殃在成亲前一日伸手向他要额外的聘礼,顺了一只坠金的琉璃耳坠。

    成亲当夜洞房花烛,见身下人趴在枕头里喘不过气,晏宿雪扣住他的后颈将他的脑袋捞起来,俯身和他接吻。

    手指不小心勾到对方贴在颈侧汗湿的头发,掌下的细颈同洇了胭脂的丝绸一般柔软,水光漫过那双瞳仁,眼尾殷红睫羽轻颤,让人想到受惊的小红鱼在碧波中游荡,对方连喘息时的唇都像是美人鱼藏在浪里吐泡。

    他们喃喃爱语,指尖相扣,耳鬓厮磨,相许百年白首死亦同穴,是情人,道侣,爱人,做。爱,爱情,坦然言之,于身于心,天地可鉴。

    其实祁殃还是不怎么懂,他觉得自己的爱情是晏宿雪教的,所以爱上那个人是理所应当,就像晏宿雪教他学骑射、古琴、茶画,他自然将射中头部的野兔、指下两句不成形的声调、泡出的第一杯浮叶茶、画出的第一张半人像,都给予让予那人。

    将他带大的师姐没有教他这些,他出嫁那天师姐只说爱情是最不靠谱的东西,如果在九冥宗受了委屈,让他随时回合欢宗。

    好吧,好吧,他一向对师姐的话深信不疑,他从小就最听师姐的话了,也做好了受委屈的准备。

    幽绝殿里,祁殃躺在晏宿雪的腿上,抬手用指尖抚摸那人深邃眉眼的轮廓。

    那人没有躲,指间夹着几张宣纸,正一张张地简略翻看着,淡淡道,“这几次有进步,下次别画人了,画物品试试。”

    祁殃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枕着他的大腿仰躺着看他,指腹摸上他的唇,还是问道,“为什么啊?”

    晏宿雪握住他不老实的指尖,修长手指扣入他的五指之中,“没有为什么,物品比人好画些。”

    祁殃笑,“你是嫌我把你画丑了。”

    见对方不语,他继续数落,“我前几次好不容易射中的野兔,让你给我烤你也不给我烤,最后还背着我偷偷扔了。”

    “那都是……”晏宿雪抿了抿唇,“老的,或者有病的、将死的,健康的也不会落到你手里,你真要想吃我让陶翎下山给你买。”

    “那我下次用灵力抓活的健康的。”

    “用灵力是偷懒。”

    “我都是修士了,为什么不能用。”

    “修士也不是一生无病无灾,总共二百年,”他将画纸放在床边,低头顺抚腿上人柔顺的长发,手指穿入对方蓬松的发间,“你这种体质容易生病,该锻炼些。”

    “我生病?”祁殃微眯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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