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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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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是无比震撼的,或许丢下他的时候,她连他还是否会活在这个世上都不敢想,谁能猜到这个孩子竟还有此等的造化?

    他过得好,她不能为他做什么,她永远亏欠了他,所以她内心对他的歉疚一直没有少过。

    但这对她来说也并非完全没有好处,至少知道他好,多少次午夜梦回时,她也不用再梦见一个骨瘦如柴的孩子朝她追魂索命、向她质问她为何要将他抛弃、眼睁睁地送他去死了。

    再后来的几年里,她在心中想起这个孩子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哪怕她知道她的儿子就是现在坐在龙椅上的那个天子,她既无半分与有荣焉的自得之意,更没有想要和他攀附关系,朝他索要些什么。

    自他六岁那年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他,连他今时今日会是何等模样她都不知道。

    白日里她和他在湖畔有过一面之缘,可即便如此,她都不曾在自己心中怀疑过这会是她的亲生儿子。

    直至方才。

    湖面起风,推动着游船四处飘移,她夜中难眠,独自一人在甲板上发呆,忽地听到不远处那艘华丽画舫内传来的年轻男女激烈的争吵声。

    她猛然意识到,原来那艘画舫里的那个男人,居然就是她的儿子,当朝的天子。

    那一刻她满心震撼,脚下不稳,险些一下栽倒进湖中。

    自然了,她也能听得出来,她的儿子似乎过得并不是很开心,至少,他对面的那个女子也叫他伤心了。

    吵着吵着,那个年轻女子提到了她,提到了她这个生母,年轻女子说,她的儿子一生无缘真心,都是因为她这个生母对他的伤害。

    郑萱娘听着那对男女似远似近的争吵声,内心一片冰封,痛到几乎流血。

    也并非完全是心疼自己的儿子,更多是常年的礼佛祈福使她内心具有了强烈的罪恶感,她惭愧,她发现或许那个年轻女子说的都是对的,她抛弃伤害了自己的儿子,她的儿子变成如今这般模样,她也有罪。

    她把爱分给了别的孩子,得到她爱的孩子一生顺遂安宁,得不到她爱的孩子变得喜怒不定、性情残暴,一生都活在自我折磨的痛苦里。

    她有罪,她还是有罪的。

    她愿意去赎罪。

    她不爱他,可他若是能掐死她、让她得以偿还自己的罪孽,让她其他的四个孩子们能有一个无罪无孽的生母,她愿意从容赴死。

    在倪常善的搀扶下,郑萱娘从容地跨过了两船之间的那点缝隙,冒着暴雨和狂风,登上了另一艘船的甲板。

    身后的谢家人对这一幕感到茫然而错愕,拼命地想要拉回她。

    郑萱娘回头望了一眼自己的丈夫和四个孩子,最终她将目光落在了自己的丈夫身上,她轻声道:

    “这是我当年在冀州犯下的罪孽,是我一生难安的罪孽,到底如何,因果在此,我终归还是要去做个了结的。你别劝我,别劝我了。我毁了他的人生,偷来了和你这二十多年的夫妻美满,该还给他的,我也要还给他。”

    说罢,郑萱娘在倪常善的指引下一步步踏入了画舫的船舱内。

    媜珠早已离开,她去了船舱的底层里避了一避,和几个船娘们歇在了一起,将就将这一夜打发过去。

    船舱内的倪常善也很快离开。

    借着朦胧而摇晃的烛灯,郑萱娘看到了一个男子高大健硕的身影,他正疲惫地坐在窗沿边的一把太师椅上,躬着脊背,以手撑额,她看不清他的神色。

    雨水湿透了她的衣裳,但她一点也不在意。

    她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到他身边,良久之后,在沉沉死寂中,她终于哑着嗓子唤了他一句“大郎”。

    她是没有给他取名字的。那时候也就因为他是她的长子,她就囫囵按着序齿唤他大郎。

    听到郑萱娘的呼唤,周奉疆头也未抬,仍旧不理不睬。

    郑萱娘抹了把眼眶中的泪水,又唤他:

    “大郎,这么多年,你在外头过得如何呢?我的儿,今夜又缘何这般伤心?方才那女孩子是谁,是你的妻吗?你已娶了妻室,母亲心中当真为你高兴。”

    周奉疆霍然抬头望向她:“你在叫谁大郎?你对着我叫出这声大郎时,你想到的是我,还是你在谢家生的大郎谢秉清?你的泪又是为谁而流?是为了我,还是为你再也不能看见你最疼爱的谢秉清了?”

    他真的变了。

    他不再是当年冀州那个任她虐待、宣泄怒气的孱弱幼犬,他长大了,长成了一头凶暴的、能吃人的恶狼了。

    他也从未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

    时隔二十多载,这就是母子重逢后互相说出的第一句话。

    郑萱娘抹了抹泪,立在原地一言不发。

    又是许久的沉默后,她上前靠近了他,站在了他的身边,抬手抱住他,将他的脑袋轻轻拥入自己怀中,轻柔地抚摸着他。

    “大郎,我不是个好母亲——”

    “你是。你是个好母亲,何必这般妄自菲薄?对于谢家兄妹而言,你是天底下最好的、最慈爱的母亲。对于死在北地的李氏小儿,你才是这世上亘古未有的毒妇。”

    她一句话还未说完,周奉疆就冷冷地打断了她。

    郑萱娘和原配丈夫李嶂所生的李氏小儿,早已死在了北地。他无父无母,一生孤苦。

    活下来的那个人,是周家的养子,是周奉疆。

    面对这个孩子的每一句指控,郑萱娘皆无言以对。

    但他并没有推开她,他还是安静顺从地让她抱着他,他靠在她的怀中,静静感受着这份从未有过的、虚假作伪的母爱。

    郑萱娘只能叹气:

    “我的确待你不好,我不敢狡辩,也不愿口出虚言谎称自己有多么爱你。我对你不好,我也没有像爱你的弟弟妹妹们那般爱过你。——可是,我的儿,你永远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就算母亲没有那样爱你,我也希望你可以过得好,过得比你的弟弟妹妹们都好,希望你永远快活,享尽人间荣华。”

    果真如此,她果真不爱他。

    周奉疆无声哂笑。

    郑萱娘抱着他的脑袋,温柔地抚过他紧蹙的眉:

    “你怨我恨我都好,可终有一件,我可以用我的所有向你发誓,我希望你快乐,希望你一切安好,这是千真万确的。”

    她弯下腰身,握住周奉疆那双比她大了许多的手,

    “我害你一生凄苦,用抛弃你为交换,换来了我在谢家二十来年的安稳生活,我心中有愧,我的儿,你掐死我、杀了我吧,至少这样我还能好受些,你也能好受些。我们母子一场,终究是要有个了断的。你掐死我,我不敢有半句怨言。”

    郑萱娘身上冰冷的雨珠也沾染到了他的脸上,继而又顺着他高挺的鼻骨滑落进他的唇中,那滋味是苦的,涩的,泪一样的味道。

    他剧烈的呼吸最终还是缓缓平复了下来:

    “我不会杀你的。你回去吧。既见了一面,永生也不必再见了。”

    话虽如此,但他并未主动推开她,郑萱娘也不肯走。

    “方才你和她在船上的争执之声,我听见了。你心里憋着不痛快,我知道。如今你贵为人皇天子,若还有叫你不痛快的事情,也必是你一生的心结。是我害的,是我的罪孽。大郎,你讲给母亲听听吧,好歹你让母亲知道这些年你过得如何,你为何不快。”

    年幼时、在刚刚被她抛弃的那段时间里,周奉疆曾经认认真真地在心中记下了自己每一日的所作所为。

    他是如何觅食的,他是如何找个温暖些的地方睡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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