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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忆君王》80-90(第18/19页)
周婈珠当时叫人送给她的那条珍珠手钏,她为什么最终不肯用?
其实当时的她自己也隐隐约约能猜到的吧,二姐姐那么恨周奉疆,那珍珠手钏里的蛊虫未必真的是无毒的,她不肯用,就是不愿冒着这样的风险去伤害他。
她脑海中莫名冒出来一个幽幽的声音:
“周媜珠,扪心自问,在夔州驿站那晚,当你推开门看见你兄长在等着你的时候,有没有那么一瞬间,你心里还有过几分窃喜?”
“窃喜他放不下你,就像你小时候那样,不论你怎么折腾发脾气,他都永远在你身边陪着你。窃喜是他离不开你。”
媜珠满怀心事,又在昏暗中打量了一番身侧的男人,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她知道她到底想跟他要什么了。
她既需要他的宠爱,他的关心和呵护,也要他的尊重。
她想要像从前那个小妹妹一般被兄长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保护着,柔弱不能经半分风雨;
又想要被兄长当做供台上的神女一般捧着,敬着,不能遭到他的半点冒犯。
除此之外,她还要他只能把这样的精力投射到她一个人身上。
不管是被他宠着还是被他敬着,他只能这样对她一个人,他只能有她。
也许姐妹有时天生注定是冤家,这一夜,这个在周媜珠看来不可能完成的愿望,对于她二姐姐周婈珠来说,实现得却是这样轻而易举。
周媜珠的梦想,不过是她唾手可得的一样玩意而已。
今日傍晚的长安城又下了一场暴雨。
夏日即将消尽,此时的雨水中也渐渐氤氲了几丝秋至的意蕴了。
暴雨和疾风吹落了无数梧桐叶,泛着一片片凄凉沧桑的黄,飘落进这方院落中。
傍晚时,周婈珠倚门而望,静静地打量着这座四四方方的庭院,心中又蓦然涌起无限悲意来。
她这一生中大半的时间都被困在这样四四方方的囚笼里,大半的时间也都是孤独的,无人相陪的。
在洛阳时她已品尝过这样的孤独和悲凉,没想到辗转再来到长安,这样的凄凉更甚。
她知道她眼下的处境。
这长安城里再没有一个人会站在她的身边了,她的妹妹们,弟弟们,她周家的宗亲们,所有人和她都隔着一条宽阔的河,他们站在两岸,而她的这一岸只有她一个人。
甚至在陪着张道恭颠沛流离的数年里,先前她从冀州带来的那些忠心耿耿的婢女们,嬷嬷们,包括她的乳母,也都死的死,散的散,现在的她四面楚歌,看似居于公主之位,却连一只蚂蚁也不如。
蚂蚁好歹还有个热热闹闹的巢穴,还有自己的同伴,还知道自己每日应该做什么。
而她呢?她什么也不是。
不过,也不完全是这样。
她又想起了段充了。
这是她眼下心中唯一的慰藉,她的人生变成了一座孤岛,唯有想起同在岛上的段充才能让她稍感安慰。
只有段充会永远听她的话,会永远站在她这一岸。
他有他的舟楫,他可以离开这座荒凉的孤岛,但是为了她,但是只要有她在,段充就不会走。
周婈珠突然开口询问一旁那个面无表情的婢女:“段充在哪里?段充被关在哪里?”
她知道周奉疆命人把段充也关进了这座琅琊公主府里,但自被幽禁以来,她从未主动开口询问过有关他的事。
听得琅琊公主开口问起,那婢女仍旧是恭恭敬敬却面无表情地答道:
“陛下命人将他一道居于此处,充作公主府内的奴仆,为公主洒扫庭除,砍柴烧火,守夜报更。”
周婈珠挑了挑眉:“怎么,我这公主府里无人了吗?怎么什么杂七杂八的差事都要他去做?”
婢女一丝不苟地答道:“如今琅琊公主府内满打满算也不过十余个侍奉公主的奴婢,人既少些,他做了这些苦事,就免得公主亲自伸手了。”
“公主眼下只有他这一个奴仆,奴婢等人是宫里的人,是奉宫中之命来此看管公主的。”
周婈珠大怒:“你!”
到了夜幕时分,这场雨依然没有半点减缓的意思,随着这雨水的浸淫,周遭竟还添了几分寒凉的意思,婢女们为周婈珠披上一件外袍,由着她坐在室内静听雨声。
这雨声使她感到越发的烦躁,皮肉肌肤上的那层燥意也愈发明显,雨水似是沁入她的衣裳里,成了她无数个夜晚在榻上辗转反侧、卧不安枕时冒出来的一层细汗。
雨越下越大,雨声愈嘈杂,她的世界就愈发宁静,仿佛这室内、这天地之间只剩下了她一个人的呼吸声。
她想起了她死去的生母,她生母并不是死在一个下雨的日子里,但是母亲下葬的那天下了大雨。
因为那场大雨,母亲的葬礼被草草了结,连父亲都没有过来再看一眼。
家中奴仆们冒雨跑来跑去,忙前忙后,面上也多添了些敢怒不敢言的焦躁和不满。
她瑟瑟发抖地守在母亲的棺椁旁,期盼着能多陪母亲一会,希望母亲不要那么快就被埋葬。
但除了她之外,所有人都等着早点把她母亲埋入土里,了结差事,他们就可以回去换身干净衣裳,好好歇一歇了。
这只是她一个人的母亲。
那一刻,她第一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她知道所有人的心都和她不一样,没有人会了解她。
她在这一岸,其他人的心事在那一岸。
周婈珠在室内坐到了深夜时分。
这个点,魏宫之内她的妹妹周媜珠正躺在龙床上抚着孕肚伤秋悲春,而她也郁郁寡欢,心气沉浮。
忽地,婈珠起了身,唤来了守夜的婢子:
“……我要见段充。”
说出这句话前,她酝酿了许久,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从嗓子里吐出这几个字。
那奴婢也愣了愣,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困惑地“啊”了一声。
“段充在哪里?我要见段充,去把段充叫过来。”
她眼神定定地望着那个婢女又重复了一遍。
这一刻婈珠甚至已经在心里想好了,如果这个婢女不准她见段充,她就把她妹妹周媜珠秘密和她打听长沙公主的事情吐出来,让这个婢女回宫去禀报给周奉疆,为她换来可以再见段充一面的机会。
妹妹么,反正是用来做买卖的。
周媜珠生来就该是她实现自己心愿的垫脚石。
然而令她不曾想到的是,这个婢女居然没有多说一句话,道了声“是”后便转身下去了。
一刻钟后,有个沉默的男人在她门外跪下,一如从前,恭恭敬敬地给她行了礼。
区别只在于以前他叫她淑妃,现在他叫她公主。
婈珠静默了良久,轻声吐出两个字:“进来。”
门外的男人动了。
他谦卑地推门而入,时隔数月,他们再度重逢。
他还是那样高大的身形,脊背也挺立如初,只是瘦了很多,面色也沧桑了许多。
这几个月来,彼此的日子都不算太好过。
他是一路冒雨过来的,雨水淋湿了他身上的衣衫,湿透了的布料紧紧绷在他身上,贴合着他身上每一寸紧实的线条。
周婈珠莫名抿了抿唇。
她看着段充,可是段充没有看她。
他再度跪地,平静地向她道谢,称颂她救了他一命的恩德,也平静地承诺将此生忠心于她,为她卖命。
婈珠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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