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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清辞有些狼狈地偏头避开,眼睫轻颤,露出一段纤细脆弱的脖颈,耳垂微烫,低声嗔道:“你还不快去前面宴客?”

    除床榻之间意乱情迷,傅珩何曾见过孟清辞这般羞怯情状,他喉间不由得溢出一声沉沉的轻笑。

    傅珩执起她那如笋尖般纤柔白皙的手,压在薄唇上,声音低哑似耳语:“夫人少待,为夫去去便回。”

    语罢,傅珩广袖轻扬,指尖似有若无地拂过袍襟,旋即起身迈步。行至门前,对垂首恭立在房门外的霞光吩咐道:“好好伺候你们夫人。”

    霞光忙敛身应下,不敢有丝毫怠慢。

    可算没了外人,孟清辞长长呼出一口气,她信手将那柄执了许久的团扇掷在一旁,挺得笔直的背脊倏然一软,轻轻靠向身后繁复雕花的床架。

    她抬手于云鬓间,略显急躁地拔|下那支沉甸甸的金钗,便随手一抛。金钗落在铺满红枣桂圆的大红喜褥上,无声地陷进一片鲜艳软绵之中。

    霞光轻移莲步,端着红漆托盘进来,上头摆着一盏温热的燕窝粥并几样精巧点心。她近前搀起孟清辞:“夫人且用些吃食再歇息罢。”

    孟清辞倦极,只叹道:“快叫他们把床铺收拾出来,再备好热水,我要沐浴。”

    霞光见她眉眼间尽是倦色,心下了然,一面伺候她略用了些粥点,一面吩咐小丫鬟们速将屋内拾掇齐整。

    孟清辞勉强用了半碗粥,便推开盏碗,起身将身上繁复的喜服脱下,随手抛在浴间的云母屏风上,囫囵沐浴后,穿着件朱红薄纱中衣,便径自走向床榻。

    霞光欲言又止道:“今儿是大喜的日子,夫人不等主子回来?”

    孟清辞蹙眉,没好气的应付一句:“我等得,只怕我肚子里这个也等不得。”

    霞光知她今日辛苦,只体贴地将房内烛火拨暗,又为她轻轻放下床帐,这才悄步退至门外廊下守着。

    京畿安义侯府内,冷月清辉漫过窗棂。

    今日是他三叔和晴儿大婚的日子,傅晏桉独自在书房,一身青色官袍上绣着白鹇补子,腰间素银带銙映出幽微冷光。他手中直一只白玉酒壶,身形伏于案间,清癯面容半掩在阴影里,愈发显得冰冷阴郁。

    他修长指节,缓缓抚过桌案上一幅细腻的美人图,指尖依次勾勒过那画中人精致绝尘的眉目、鼻梁,最终停留在朱唇之处。他低哑一笑,声如寒冰碎玉:“……你好狠的心呐。”

    “你竟然选他,不选我?”随后他蓦地仰首,就着壶嘴连饮数口。琥珀酒液顺着傅晏桉唇角滑落,沿下颌一路蜿蜒,浸入衣襟。他重重将酒壶顿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继而冷笑:“你休想就这样轻易摆脱我。”

    且说那日他被刑部叫走,一走便是几日,待他料理完公务,回来早不见晴儿的踪影,便知道是他三叔故意将他支开。

    怪道三叔频频催他成婚,原是打的这个主意,他三叔真是藏得深,明知道晴儿是他的人,却还要与他争,他齿间沁出冷意,眼底却燃起暗火。这般的“照拂”,真是他的好三叔呐,当真教他刻骨铭心。

    傅晏桉齿关紧咬,一股腥甜的铁锈气漫上舌尖。三叔竟然娶晴儿为妻,三叔竟然娶她做正妻。

    这般珍重,这般的名分,晴儿想必是心甘情愿的吧?若是当初他他不起逼迫她的心思,不曾步步紧逼,她是不是已经是他的妻子了?

    旧日种种,如走马灯般掠过傅晏桉眼前:她幼时初入侯府,躲在无人处,哭的可怜模样,像只无处依傍的幼雀;她在妹妹院子里养出了几分圆润的模样,她第一次跳舞的模样,她对自己甜甜一笑的样子,还都历历在目

    悔恨如毒藤缠缚肺腑,绞得傅晏桉几乎喘不过气。

    安义侯府深处,佛堂内烛火昏沉。香案上积着厚厚的灰,佛像半掩于阴影之中,目光低垂,似是悲悯众生。

    申嬷嬷看着老夫人王氏,跪在蒲团上的那道佝偻的身影,鬓发如霜,身形枯槁,丝毫没有昔日的嚣张跋扈。

    申嬷嬷又看一眼,一口未动的饭食,她一贯死板的声线此刻却透出几分诡异的轻快:“老夫人,今日是三爷大喜的日子,府中上下皆沾喜气。您这个做母亲的也沾沾喜气罢。”

    佛堂唯闻烛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诡异的寂静后,只听老夫人王氏发出一阵嘶哑的“桀桀”怪笑。

    那笑声干涩的像是枯枝刮过窗棂,在空寂的堂里,显得格外瘆人:“杀害亲兄,残害侄儿,如今和老太爷一样娶个婢女为妻。”她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迸射出骇人的恨意“老太太真是给我教出了一个好儿子!”

    申嬷嬷不为所动,语调麻木:“三爷不过是为侯府剜去腐肉,是在为傅氏剔骨疗毒。老夫人还是想开些。”

    “腐肉?!”老夫人王氏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刺激到,她骤然狂躁地转过身来,枯槁的手指死死攥住蒲团的边缘,嘶声力竭地吼道:“我的继宗他不是腐肉!他不是!真一位我老糊涂了,什么都不知道么?不知道他们兄弟在谋划什么?他们兄弟献祭了我的继宗!他们父子不是腐肉!他们是我的心肝肉!是我的命!”

    申嬷嬷居高临下,麻木不仁的垂眼看着老太太王氏,心里确实痛快,讥诮道:“老夫人现在知道,当年老太太丧子的时候有多疼了罢。”

    言罢,申嬷嬷再不看王氏,转身出了佛堂。将王氏那嘶哑的哭嚎声,与无尽的怨恨,彻底隔绝在沉重的门扉之里。

    唯有那尊佛像静默于暗影中,悲悯垂眸,似是无声凝视王氏一世无法超脱的业障与荒唐。

    闽州巡抚府,廊下高悬的绛纱灯笼映出双喜纹样,夜风拂过,灯影绰绰,漾开一片朦胧红光。

    傅珩今日难得多喝了两杯酒,筵席散后,便已步履生风般疾步迈向喜房,微醺的酒意漫上心头,到让他领略《四喜诗》‘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的真谛来。(引用四喜诗出自《增广贤文》)

    孟清辞今日累极,甫一沾了枕头便沉沉睡着,梦里辗转反侧,叫傅珩一双作乱的手吵醒。

    孟清辞今日累极,甫一沾了枕头,便陷入沉酣。奈何梦中辗转不安,恍惚间只觉得一双温热的手游移作乱,她不胜其扰的睁眼,对上傅珩一双幽深如墨的眸子。

    他衣襟散开,露出紧实胸膛,孟清辞尚未缓过神,只觉得被他拿捏要紧处,她骤然一惊,抬手攥住他微湿的发丝,没好气地拽了一下:“你是不是疯了?忘了我还怀着身子?”

    “放心,我已问过张合,过了三月已无碍。”傅珩轻笑一声,只觉得她这般推拒的小动作也亲昵得惹人怜爱,他抚了抚她的鬓发。

    俯身靠近,灼人的气息拂过她耳畔,一字一句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今夜是你我的洞房花烛,良辰美景,为夫岂能让夫人虚度?”

    孟清辞哪里肯依他,慌忙向后缩去,素手急急按在他坚实滚烫的胸膛上,用力推搡他。却不料叫这厮找到机会,霸道的占有一席之地。

    听到不争气的羞人声音,想到他修长的如竹的食指曲直间的作弄。

    孟清辞羞耻的偏过头,眼尾泛红,春意悄然爬上脸颊,绽放的愈加艳丽,嗓音如丝如媚的发颤:“我怕。”

    傅珩攥住她的脚踝,细长眼眸中的波澜犹如深渊,他问:“怕什么?怕你已经原谅我?”

    他早已对她了如指掌,趁她心绪凌乱,卑鄙的得寸进尺,攫住她不放开,想要侵占她的全部的心神,像是要吞噬她的神魂。

    见她红唇微张,难耐啜泣,又娇又媚,毫无招架的模样,他满意的在她唇角落下一吻,轻声问:“还是怕,你对我已经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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