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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瞻云》30-35(第3/12页)
前尘往事汹涌而来,青年的话语点点敲击在心头,她抵拳在唇口,咬住了手背皮肉。
泪眼朦胧中,看见当年那场婚礼。
花车百戏,锣鼓喧天。九九天马引道,八八绸伞蔽日。明光殿前白玉阶暖,廊生幽香;室内有女,珠冠加顶,庙服加身。益州的少年头戴爵弁,着玄衣纁裳,配绅带,悬玉觿,行过北阙甲第,入朱雀门,踏进殿来。
盛装的新妇回首,看见他。
人还是那个人,只是眉间去了年少风发,多了沧桑端肃;只是这日他头戴法冠,身着朱袍,是位极人臣的三公之一。
夕阳斜照,光覆在全部点燃的铜鹤烛台上,晚风拂过,晃得看不清彼此。
屋中屏退了侍者,原是阿兄有话嘱咐族妹,然门户揭开,清清白白。
他说,来此三事,一乃告知她入宫的任务,低低说了许久,最后问记下了吗?
新妇颔首,记下了。
二则向她道歉。
数月来今朝他头一回提起六月廿六那个晚上,有些报赧道,“我不该将你当作殿下,既不尊重你,又对不住殿下。实在、你不知道,你有多像她。”
他向她拱手致歉,“愿袍泽之谊长生,你我并肩同行。”
江瞻云没有与他回礼,只伸手扶过他,顿了片刻道,“阿兄,若殿下还活着,你……”
薛壑道一声“傻话”,说第三事。
三则给她添妆,来增她一物。
打开,是一副六枚整套的红宝石缠金护甲,其中一枚用玉补了一角,雕成梅花的纹络。
江瞻云盯在那处,匆忙垂下了眼睑。
“这幅护甲原是当年我送给殿下的,我惹她生气让她不喜被退了回来。” 薛壑抚摸匣中饰物,低声笑了笑,“我让你住在殿下的屋中,送你曾经属于殿下的护甲,乃盼着她能保佑你,保佑你我,平安顺遂。”
他笑着抬起头,将匣子放在一边,转身离开。
“阿兄——”江瞻云缓了缓,唤住他,“我有话与您说。”
薛壑返身顿在远处,没有走近,但也不肯再走近。
何其荒唐,片刻前他还在为六月里的事同人道歉,然实质上今日在他踏入此处的一刻,沉寂了许久的一颗心就跳动得格外剧烈。
他看着严妆华服的女郎背影,恍若看到五年前与他新婚的江瞻云。
大约这向煦台又将荒无人烟,大约他又要重归孤寂。
才生这错觉吧。
他这般说服自己,同新妇温声道,“你说吧。”
“阿兄提及廿六那晚,您不是疑惑殿下备婚的态度吗?我猜了一下,可能是……”江瞻云望着薛壑,“可能是因为您不够积极,她生气觉得自己剃头挑子一头热,所以就也不积极操持了。”
薛壑蹙了蹙眉,“我不是不愿意操持,是礼制在前,本无需问我。我纵是有建议和想法但若无人来问,自然是不说的好。无端多言,便有恃宠而骄之嫌。”
“是这个理。”江瞻云依旧垂着眼睛,“那可能是殿下久居人上,没想到这遭,误会了您。”
“还有你说那个玉项圈,我从女子的角度猜,许是殿下觉得项圈可时时佩在身,如您时时在侧。”
薛壑瞳孔缩了一下,瞬间涌起大片水雾,半晌道,“若如此,我更对不起她了。”
“我……”江瞻云愣住,她本想安慰他,却忘记了于他而言,自己早已死去,累他愧疚更深,许久绞尽脑汁道,“你别这样想,至少——”
她的目光落在那副红宝石护甲上,嗓音微微在颤,“至少你们年少彼此有情,爱过就不枉此生。”
“多谢。”薛壑煞白的脸扯出一抹笑。
夕影跌落,晚霞大片大片盛开在西方天际,火一样燃烧,血一般泼洒。
“阿兄,牢您帮我把护甲戴起来,送我启程。”
她向他伸出手。
他再度抚上那套护甲,红宝石溢彩流光,玉色梅花点缀。他笑了笑,伸手给她一支支戴好,“一路平安。”
日暮黄昏,未央宫朱雀门开,她从他身前走过,华服迤逦,留他一道故人身影。
——本卷完
第32章
【……大海荡荡水所归, 高贤愉愉民所怀……云施称民,永受厥福。承容之常,承帝之明。下民安乐, 受福无疆……】 (1)
日落月升, 未央宫中的钟磬之声依旧回荡在长安城上。明月高悬, 雪一样洁白的月光朗照人间。
北阙甲第的府邸中, 酒宴落幕, 宾客散场,前堂人声渐熄,府前车马远去。剩高挂绵延数里的羊角灯向南一路点亮, 送亲别友;桂枝连理灯一路燃至北宫门,通天彻地的光贯通府邸与宫阙,象征帝后连心。
人间灯火繁盛, 映照天上圆月胜过十五,光都是暖融融的。
同府内□□、向煦台中截然相反。
原本的女主人从未入住,后来寄居的女郎也于今日离开。侍从或随之入宫, 或散归来处, 都已不在。剩的灯火独明, 又被风扑灭许多, 三两盏零星照着。照出孤影狭长,落在新妇离去的地方。
月华从琉璃瓦铺到青砖, 霜一样的冷。
薛壑抚摸影子的轮廓。
摸不太到, 因为影子变小了, 到了自己足下。他低头看着,不知自己是何时蹲下的,但有些反应过来。
这是自己的影子。
自夕阳落去,明月升起, 他看到的便只是自己的影子。
而那袭殿下的身影,不对,是那袭像殿下的身影,早已离开。
从今岁二月她入府,到如今十月,一举一动浮现在眼前,身影、轮廓、眼神、气韵……除了一张脸,实在太像了。
薛壑坐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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