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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人往前几步,站在了男人面前:“你不妨与我们说说。”无论是语言还是语气,他跟人说话都比白冤客气。

    “你放……”男人一抬头,见了对方便愣了,“公、公子,怎么是你?!”

    白冤蹙眉:“你认得他?”

    男人连连点头:“认得!认得!”

    白冤又问周雅人:“你认得么?”

    周雅人侧耳,仔细辨别声音,隐约觉得这声音是有些耳熟,可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他初入此地,应该不会有相识的人才对:“您是?”

    既然印象不深,就不会是多么相熟之人,也可能曾经有过一面之缘。

    男人连忙套近乎:“公子可能贵人多忘事,对我没什么印象了,但我鲜少见过像你这般相貌堂堂的人,自然记忆深刻。不知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之前去北屈的途中,曾经在一间破庙里同宿过一晚,当时我还让那小姑娘给你送过一碗热汤。”

    周雅人在破庙里领受过几名脚夫的好意,自然不会忘记:“我想起来了,原来竟是这位大哥。”

    “就是我啊,就是我。当时夜里天冷,正当化雪的时候,我熬了一锅粥让大伙儿都暖暖身子。”

    “确实如此,承蒙照拂,没想到我们还能这般有缘。”

    “对啊,真的是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碰上,你当时好像说从长安来访友,竟是来咱们封口村访友么?”

    “我只是途经此地来此借宿,本以为主人不在,未经同意便贸然住下,不承想原来家中有人……这是您家么?”

    “是啊,这真是我家啊,我没骗你们。”

    周雅人略微顿了一下:“白冤,放开他吧。”

    白冤依言卸了力,可她刚一松手,脚夫便软骨头似的委顿下去,灶台边淌了一摊血。

    他其实早就是强弩之末,奈何刚冒头就遭了挟持,脚夫拼力顽抗未果,精力便随着伤情流失,直接两眼一花。即便如此,他也挣扎着往灶台上爬,想要爬进地窖去。

    周雅人立刻上前搀扶,嗅着脚夫身上那股血腥气:“您伤得不轻,得先进屋处理伤口。”

    脚夫却死死扒着灶台不放:“不,不行,我不能出去,不能出去,我得回地窖去,你,你们不要告诉任何人,别说见过我。”

    周雅人搀住他:“为何?”

    脚夫抵抗道:“不要说,一定不要说,我屋里备了些伤药,能不能麻烦你帮我送过来,我不能去,我不能被别人看见,一定不能被别人看见。”

    “不能被谁看见?”

    “谁都不能看见,看见我就没命了。”

    “谁要你的命?”白冤提醒道,“灶台上这么多血迹,我们不说,难道别人就找不到吗?”

    脚夫顿时慌了神,拿脏污的衣袖使劲抹擦灶台上的血迹,但却越擦越脏,越擦越急,嘴里不断念叨着:“不行,不行,不能被找到。”

    他扑到大缸前找水,里头一滴不剩。

    此刻屋外传来脚步声,好像有人踹到了什么东西。

    脚夫闻声猛地一惊,转头就往灶膛里扎,结果晕头转向磕到灶台上,周雅人甚至没来得及阻拦,脚夫已经把自己磕晕了过去。

    同一时间,被动静扰醒的小丁瓜踏进厨房,震惊地看着瘫倒在地的脚夫,第一反应居然是:“你们——杀人了?”

    “没死。”白冤都懒得否认,淡定道,“把他抬进去,我要验验伤。”

    那口吻就好像衙门里的仵作说:把他抬进去,我要验验尸。

    小丁瓜快哭了:“你们真的杀人了?”

    “别废话,过来抬。”

    得亏这人还喘气儿,不是杀人,但小丁瓜觉得,验伤的过程跟验尸也差不离了,因为白冤一边查验伤口一边还总结伤口成因,比如说:此人之前遭到过捆绑,四肢被勒出深浅不一的瘀青,应该是麻绳之类的东西。

    这开始就很有此人生前遭到过捆绑那个味儿。

    又比如说:肩胛骨被铁钩之类的器物钩刺过,骨肉磨损严重,应该是被铁钩钩着骨肉拖拽,他又痛苦挣扎所致。

    小丁瓜一边给脚夫清理创口上药,一边听她绘声绘色的验伤分析,只觉得肩胛骨也在隐隐作痛。

    再比如说:此人身上有鞭伤,同样也用辣椒水腌过,和那名在牢里的冤死者遭受的酷刑一模一样,伤口皮肉红肿翻卷。

    验伤验到这里,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想到了一起,周雅人道:“这些都是严刑逼供的手段。”

    白冤笑纳了这位自投罗网的脚夫:“刚要打瞌睡就有人来送枕头,他出现得倒是很凑巧,省得我再到处打听。”

    小丁瓜不明白他们俩在打什么哑谜,也没多嘴多舌,专心致志地给伤者清创上药。

    周雅人则站起身,摸索着将大门窗户全部关严实,室内顿时黯淡下来:“你觉得,那个对他用刑的狱卒会找过来吗?”

    白冤理所当然道:“你看他怕成这样,只敢苟在地窖里,就是认定了那狱卒不会放过他。”

    “有道理。”周雅人说,“就看是他先醒,还是那狱卒先到。”

    小丁瓜隐约听出了一点蹊跷:“这人是惹上什么官司了吗?”

    “人命官司。”白冤闲散地坐在椅凳上,转头对周雅人道,“你既然跟他认识,那便等他醒来之后,你且问问。”

    “只有过一面之缘,算不得相识,不过问问倒也无妨。”

    “那就不浪费时间了,”白冤立刻使唤小丁瓜,“掐他的人中。”

    小丁瓜完全没反应过来:“干、干什么?”

    “把他弄醒了,我们有话要问。”

    周雅人:“……”

    咱能不这么果决么,其实也没这么急。

    小丁瓜犹豫道:“可他伤得很重。”

    “都是皮肉伤,看起来唬人而已,死不了。”

    小丁瓜秉持着爷爷传承的医德:“死不了也不能瞎折腾啊,他之前流了不少血……”

    “血不是已经止住了吗,我们就问几句话,折腾不死他。”

    小丁瓜:“……”他转过脸,无声地询问一旁的周雅人:她一直是这种作风吗?这种不顾人死活的作风!

    可惜瞎子接收不到他发出的无声疑问,就遭到了白冤的无情催促:“还愣着干什么?”

    于是小丁瓜一把掐醒了昏迷的脚夫。

    待脚夫悠悠醒转并处于一种找不着北的状态时,周雅人温润亲和地开了口:“醒了么?感觉如何?”

    脚夫感觉当然很不好,从头到脚哪儿哪儿都疼不说,脑子也又胀又懵。

    “方才多有冒犯,还请见谅。”周雅人有礼有度的赔罪,“敢问大哥贵姓?”

    脚夫面露痛色,被牵着鼻子答:“我姓曹,曹大力,你……”

    “你刚才晕倒了,我们帮你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鞭伤被辣椒水浸蚀,已经感染发炎了,你还有些低烧,需要好好休养,这狱卒用刑实在残酷……”

    听到最后一句,躺在毛毡上的曹大力惊坐而起,脸都骇青了,丝毫没疑心对方如何知晓,直接就要蹦下炕:“他找来了吗?啊?不行,我要躲起来,我得赶紧躲起来,被他抓住我就死定了。”

    小丁瓜连忙去制止对方:“别激动啊,当心伤,我好不容易才给你包扎好。”

    曹大力根本顾不了身上这点伤,一心只想躲起来保命,这个家当然不安全,狱卒一来就能抓住他,唯一让他觉得隐蔽的地方就是灶膛下的地窖。

    “没找来,”白冤开了口,“不知道那狱卒是要为女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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