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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山里有个王子病》90-100(第3/16页)
也让她陡然清醒,她对刘桂芳说:“阿妈,祥弟什么时候走的?你告诉我,我现在出发去把他追回来,兴许还来得及!”
她话音落地,刘桂芳脸上一呆,显出几分闪躲与慌乱,她问她:“你也要丢下阿妈吗,宁宁?”
“我只是去追他。”
“我知道,我通通都知道!你休想骗我!!”刘桂芳陡然尖叫起来,“我知道你们一个两个都想走!你只是去追他?等年假一过,你又要回北京去了!你和你祥弟一样没心肝,你们全去过你们的好日子去了,那我呢?!你阿爸眼看着是醒不过来了,你奶奶更是个死拖油瓶,老不死的东西!我每天给他们端屎端尿,做三顿饭给他们吃,还要照料家里的牲畜,种那些破菜!你知不知道我好几次都想买点农药给他们毒死算了?!不——!你不能走!”
刘桂芳说着说着,手上的动作就变了,从攀附变成了掐她、拧她,粗糙的指尖如砂纸,在她臂上刮出细小伤口。刘桂芳一边哭一边嚎叫。
婶子们忙过来拉她,说好了好了,对孩子撒气干什么。
刘桂芳甩开她们的手,忽然转身朝屋里跑。
祝婴宁追上去,怕她激愤之下做出什么傻事。
刘桂芳倒是没做伤害自己的傻事,她只是翻箱倒柜,找出了祝婴宁的身份证,又找出一把大剪刀,当着祝婴宁的面,把那张身份证绞了。
咔的一声脆响。
身份证断成不对称的两截,崩断的力道太大,在刘桂芳手上划出红痕。她却好像感觉不到疼似的,绞完身份证,长长地舒出一口气,转过脸,泪流满面看向她,声音弱下来,低低哑哑,她说:“宁宁,你舍不得留阿妈一人在家里吃苦受累的吧?你祥弟是指望不上了,只有你孝顺,只有你能留下来陪我。你看,只有女儿最好了……只有女儿会心疼妈。”
祝婴宁没说话,也没有上前阻止。她只是站在那里,于黑暗中凝视刘桂芳的面容。
很久以前,大约是小学的时候,有一次写作文,陈斌定的主题是“我的妈妈”。
那时她写,我的妈妈是一个辛劳的女人。
现在她会写,我的妈妈是一只辛劳的水鬼。
本是懵懂无知的青春少女,却被水潭吃干抹净。朝气吃干抹净了,希望吃干抹净了,大好的青春年华也连带着被吃干抹净了。现在这只水鬼来找替死鬼了,放走了儿子,决定拉女儿来当新的沉潭鬼。
其实她什么都明白的,她明白刘桂芳确实因祝吉祥的出逃而崩溃,也明白刘桂芳即使崩溃着,也不忍心去“抓捕”他。
刘桂芳就像菟丝花,总需要依附点什么才能
生活,祝大山还健在时,她依附祝大山,后来祝大山不中用了,便转而依附祝吉祥,将他视为新的希望。现在祝吉祥也跑了,祝婴宁顺理成章成为她唯一的攀援木。
她选择牢牢巴住她,既是因为母女之间无法斩断的根深蒂固的联结,也是因为她更爱她儿子。
更爱他,所以选择放跑他。
而祝吉祥也确实没良心得不负所望,儿子似乎天生就懂如何潇洒一走了之,只有女儿会被困在名为母亲的代际诅咒里,继承母亲沉重的命运和意志。
身为水鬼的刘桂芳要拖她做水鬼。
祝婴宁什么都明白,却无法反抗这命运,因为刘桂芳那句“我今年才三十七岁”就是留给她的诅咒。
她恍然大悟——
是啊……原来妈妈如此年轻。
如此年轻,却又如此苍老。
她无法像祝吉祥那样漠视刘桂芳的命运。回家的这几天,她帮忙伺候祝大山和奶奶,发现不仅身为植物人的祝大山无法自主排便,奶奶也已经痴呆到生活难以自理的程度。两个大人穿着成人纸尿裤,像婴儿般随意拉尿和排便,稍不留神,满屋子就散溢恶臭。
帮新生儿擦屎擦尿是尚且可以忍受的,因为婴儿总会长大,一切都会变好。
帮成年人擦屎擦尿却绝望得令人心生死意,因为没有人能够预测这样恐怖的日子究竟还要持续多久,那一块块包藏粪便、散发着浓烈恶臭的纸尿布正如照顾者被框死的一生。
天长日久,会崩溃完全是情理之中。
从共情母亲命运的那一刻起,祝婴宁就知道自己会被刘桂芳拽下去。
她的善良与柔软是她应对外部世界的盔甲,也是她应对内部亲缘时无法避免的迟疑和软弱。
她说:“我不会走的,阿妈。”
刘桂芳就笑了。
**
祝婴宁逐渐过上一种规律的生活。
应该说,从前的十几年,她一直在过这种规律的生活——晨起喂猪喂鸡,砍柴,弄弄家里那块种着白菜的小田地,喂奶奶吃饭,帮她擦洗身体——这种生活于她应当称为“回归”。
刘桂芳如惊弓之鸟,头几天一见她往屋子外走就紧张,竖起脖子,瞪大眼睛,瞳孔化为探照灯,直到确定她只是去屋外砍柴挑水,才熄灭窥探的光。
身份证碎在书桌上,没人去收拾它。
元宵前夜,刘桂芳说明天就是元宵了,咱做点元宵来吃吧。
于是母女俩一起包元宵,弄了满满一大盆,这么多,两个人肯定是吃不完的,祝婴宁决定明天一早分些给村里人。老猎人馋甜的,一把年纪还小孩子舌头,到时可以多分几颗给他。
商量完,和乐融融,刘桂芳先躺下了,不多时,炕那头就响起鼾声。
祝婴宁却还没有睡,她睁开眼,望着天花板角落那只不知道是死还是活的壁虎,漫无边际地想着事。
她原本同许正康和许思睿说好,说初十会回,然而过了这么久都没回去,不知道他们会作何感想。
大概会觉得她是一个很没礼貌的人吧。
还有微微姐。
微微姐当初是怎么逃出去的呢?祝婴宁忽然记不清了。
她想着这些人和这些事,慢慢闭上了眼睛。
睡到半夜,窗玻璃窸窸窣窣,像有人在用石子砸窗。不对,这时间点哪来的人,说不定砸窗的是鬼。祝婴宁睡得浅,一下就惊醒了,揉两把眼睛,轻手轻脚趿上拖鞋,下了床,走到窗前一看。
什么都没有。
她皱起眉,从书桌上摸来剪刀,攥在手心,转身推开了屋门。
是人就用剪刀吓走,是鬼就用剪刀捅死,她思路清晰,条理分明。
从屋外绕行到窗外,祝婴宁眯眼一瞧,一愣。
她明白了,不是有贼,也不是见鬼,是她在做梦,不然……
许思睿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穿着一身白色羽绒服,忘记戴帽子和耳罩,耳朵被冻得通红,一张脸比地面积雪还白,难怪她在屋里没认出来,原来是和雪色融为一体了。
对于做梦梦到许思睿这件事,祝婴宁心情复杂。
虽然是在梦里,她还是习惯性上前一步,关心道:“进屋暖暖吧。”
“……你很淡定啊,祝婴宁。”许思睿开口了,声音被冻得格外冰冷。
“我应该吃惊吗?”她撇撇嘴,上前拽他的手,结果入手凉得吓死人。她突然有些糊涂了,梦里会有这么真实的触感吗?又去摸他的脖子,竟然是热的!
祝婴宁大惊失色:“你……你是真的!你怎么会在这儿?!”
“不知道。”他冷冷一笑,“可能我疯了。”
第92章 疯狂
直到站到祝婴宁面前,许思睿还是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主动跑来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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