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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风陵不渡》50-60(第7/17页)
己想得抬袖拭泪。
梁芸姑正好走出来,见他不知为何正拭泪,反倒愣了一下。卢望连忙整理好:“这位……”
梁芸姑便只当没看见,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妾身姓梁。”
卢望一下明白过来:“原来是梁女史。”
梁芸姑笑了笑,也没应,只道:“长公主托我转告,请使君回建康面圣,‘大燕新立,战事仍频,陛下分身乏术,这才耽搁了立后大典,请皇兄不必多虑。燕雍两国是兄弟之国,臣妹再拜叩首,请皇兄出兵辽东,解长安之急,解陛下之急,就是解臣妹之急。’”
卢望点头道:“这个自然。”
“还有一物,”梁芸姑从袖中取出一枚手掌大的金雁,递给了卢望,“长公主不知喜事将临,仓促之间也拿不出别的。还请使君将此物带回去,这是做姑母的送给皇长子的礼物。”
卢望连忙双手接过,连声应和。梁芸姑又交代了两句,让他不必将长公主患了心病的事情告诉萧盈,以免做皇兄的担心,说得卢望又是感慨不已,湿着眼眶回去了。等把人送走,再进里间,明绰点了桌上的蜡烛,正烧那封信。信已经烧去大半,她却扔未松手,只是定定地看着那火焰,好像等着火舌舔上她的手指似的。直到梁芸姑抢上来,用脚狠狠踩了几下,踩灭了最后的火星。
“长公主……”她似是想劝什么。
明绰闭上了眼睛:“芸姑。”
她几乎是哀求一般,请她什么都不要说。一个字都不要再说了。道理她全都清楚,萧盈娶谢星娥本来就是被迫,她又已经嫁了别人,他有了新欢,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嘛,未必就意味着他不愿意接她回家。有什么呢?乌兰徵有这么多别的女人,她不是也无所谓么?
可是萧盈不可以。别人都可以,就是萧盈不可以。
事已至此。事已至此。
“去告诉太后,”明绰重新睁开眼,“立后的诏书我接了。”
第55章
段太后至少有一句话没有说谎,乌兰人立可敦的仪式非常隆重。明绰大清早就起来被乌兰人的巫祝梳头抹脸,涂上了气味浓郁的香油。过了晌午,才被带到了一个很空旷的地方。不只是朝中百官都来观礼,在长安居住的西海人几乎都来了,庶民也好,走商也罢,都挤挤挨挨地凑在一起。明绰从马车上一下来,就引起了人群山呼海啸般的欢迎。
已经有人告诉过她此时应该做什么。她先被牵引至巫祝处,以乌兰语承诺她将成为可敦,照拂万民,泽被后世。随后是与乌兰血缘最近的七个家族的长者,依次到她面前向她献上自己的武器,承诺他们的刀剑从此效忠她保护她,如同他们效忠和保护可汗。到此时,礼乐大作,巫祝杀牲祭天。乌兰徵已经盘腿坐在羊毛毡上,等待她的加入。众人簇拥着可敦坐到可汗身边,由方才七个家族中的年轻子弟把羊毛毡举起来,托起可汗和可敦,宣告他们是所有西海人的统治者。
被托着的毛毡哪里坐得稳,明绰只能紧紧地抓住乌兰徵的手臂。人群喧嚣着,无数的金银珠宝被扔到羊毛毡上,乌兰徵便捡起来,往更远的地方扔,引起远处百姓们的哄抢和喧嚣。明绰犹豫了一会儿,乌兰徵低头看了她一眼,把一枚金锭子放进她的手心。明绰想了想,也用力扔了出去,人群中爆发出更响亮的欢呼声,以乌兰语高呼神女庇佑可敦。
明绰已经能听懂大半,不知不觉间竟然也露出了一个微笑。
他们被举在羊毛毡上绕场转了一圈,才终于被放到了镀金的座位上。明绰不知道何时已经被乌兰徵牵住了手,被他拉着走向人群。人群纷纷让出一条路,通往用大车拉来的牛羊肉。分量太大了,都不知道他们到底杀了多少头。明绰一走近就被膻得险些捂起鼻子,又只能忍住。乌兰徵让明绰先握住刀柄,他再握住了明绰的手,一起割下了第一块羊肉,送给了齐木格。明绰心里明白,这是表示无上的尊敬与恩宠之意,但是看着齐木格艰难地用牙齿咬开还带着血丝的肉,内心实在是没有感觉到这有多让人羡慕。
欢宴这才正式开始。
明绰知道,卢望肯定也在人群中。但人实在是太杂乱了,她根本没有找到卢望在哪儿。没有人在意尊卑,也没有人担心是否有人趁乱行刺,所有人都在尽情地歌舞宴饮。明绰被好多西海年轻人围住,一杯接一杯地灌马奶酒。这种狂欢的气氛终于感染了明绰,她不自觉地竟然一直在笑,完全忘记了就在几天前她还想着要皇兄接她回家。
一直到天色暗下来,宴饮的人群仍未散去,但是明绰早已被灌得晕晕乎乎,也不知道是谁带她回的长秋殿。耳朵里嗡嗡响地闹了一天,突然安静下来,反而觉得天旋地转,只是隐约听见梁芸姑的声音,说长公主长这么大都没喝这么醉过,然后便是另一个年轻一点的声音,笑着说毕竟是大婚,自然要喝醉些的。但她听不出来是秋桑还是冬青。她想反驳,什么大婚?这不是大婚,她早已嫁给乌兰徵了。这是立后,立后是政事,不是……可是不是什么呢?她又找不出词了。思绪就像墨洇进水里,很快散成了一缕一缕,再也摸不着了。明绰头一歪,任由她们给她擦洗换衣,自己呼噜呼噜的,先睡过去了。
再醒过来时,房间里非常安静。明绰躺了好一会儿,只觉得头疼,还口干,哼哼唧唧地叫了两声“芸姑”,便有一杯水从床边递了过来。明绰伸手去拿,但是眼花,没拿到,反而打翻了。她便发起了小孩儿脾气,很恼地拖长了声音哼了一声,几乎带出了哭腔。梁芸姑便重新倒了一杯水来,这回亲自把她从床上扶起来,半搂在怀里,喂进了她口中。
明绰不歇气地喝下去一整杯,这才完全醒了过来,感觉身后靠的筋肉有点儿太板硬了,好像不是梁芸姑。
她突然一个激灵,从乌兰徵怀里弹起来,坐在床上瞪着他:“陛下?”
乌兰徵“嗯”了一声,顺手把杯盏放在了床头的烛台边上,但是没点蜡烛。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但是今晚的月色好得不像话,明绰能看清他的脸,甚至还有他袖上刚才被水打湿的痕迹,也能看清,那是一件就寝穿的纱衣,明显今晚是打算睡这儿了。
明绰花了半刻钟消化了一下这件事,然后就苦笑了一声。也没什么好再抗拒的了,若说当初她没有什么嫁了人的实感,今天确实觉得算是成了婚了。但她也不知道这种时候应该怎么……发起接下来的事,只好愣愣地盯着乌兰徵看。
她已经两年没有见过他了,白天在大典上相见,但他们一句私底下的话都没能说。她知道乌兰徵去年冬天就已经从北镇回来了,贺阆王破不了五城的防线,他留了贺儿库莫乞在那里统筹镇守。不过他也没怎么在长安停留,又带兵往潼关去探了几次。洛阳是兵家必争之地,竟然落进了拔拔真手里,乌兰徵连觉都睡不好。反正她还是那个不冷不热的态度,乌兰徵不愿意来她这里讨没趣。
其实她还没有那么熟悉他,两年不见,此时几乎是一个陌生人重新来到她面前。明绰决定还是慢慢来:“我伺候陛下就寝……”
但是说完她就愣住了,她并不知道怎么伺候人就寝,乌兰徵看起来也没有什么要伺候的,头发已经散了,衣服也已经换了。他今天肯定也喝了很多酒,但身上都没什么酒味了,肯定已经沐浴过了。所以乌兰徵笑了一声,还是道:“嗯。”
见鬼,他怎么话突然变少了。明绰记得以前他总是说一些让她很生气的话,但至少那个时候她从来没有觉得面对他局促过。
乌兰徵似是知道她在想什么,终于大发慈悲地开了口:“朕听说你见了建康使臣?”
明绰一愣,脱口而出:“你什么时候开始称‘朕’了?”
乌兰徵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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