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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风陵不渡》110-120(第7/18页)
事,段知妘十七岁那年,她父亲战死。羌人趁虚而入,以为终于可以破开雍州的城门。没想到遇到了披甲上阵的段氏女,整个雍州,只有三十几个人肯信她,跟着她出城迎敌。段氏女剑走偏锋,穿过乱军,夜袭敌营,取了羌人将领的首级。自此一战立威,整个雍州都服了她。
那时的明绰还在建康高高的宫墙后面,她好佩服她,也好敬仰她啊。
“杀了他,你痛快了吗?”明绰问她。
但是段知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取出了一张帛书,扔到了明绰脚边。明绰看了一眼,帛书露出的几个字已经说明了这是一封废后诏书,所以她根本没有捡起来。他们会怎么昭告天下呢?明绰设身处地,如果她是段知妘,她会说是皇后起了谋逆之心,伏杀了陛下。洛阳那边忠于皇后的人有多少会信不重要,他们可以名正言顺就好了。
于是她问了第二个问题:“我会怎么死?”
段知妘还是没说话,但她解下了腰间的水囊,居高临下地再次扔在了明绰的脚边。
明绰弯腰捡了起来,拔了木塞,闻见了一股酒味。
段知妘突然说:“方千绪告诉我,杀贺儿冲是你的意思。”
明绰“嗯”了一声,什么都没说。什么都不必要说了,这件事可以救方千绪的性命,但救不了她的。她也不会以此来向段知妘乞怜。她们斗了这么多年,这点体面和默契还是有的。
明绰一点儿犹豫都没有,举起水囊喝了一口。是好酒,一把火似的,沿着她的胸腔烧下去。她的脸皱起来,似是很好奇,又问:“你把贺儿氏怎么样了?”
段知妘的嘴角勾了起来:“他们祖孙四代,现在都在辉儿灵前跪着了。”
哦,真的制成干尸了。还真是说到做到。
明绰又喝了一大口,似是渴极了。但水囊里的酒不多,这就见了底。明绰很遗憾似的,把空水囊扔了回去,抬起头问段知妘:“我还能跟他合葬吗?”
不出意外地,段知妘摇了摇头。明绰苦笑了一声,终于坠下了一行泪。是啊,起兵谋逆被废的皇后,怎么还能跟先帝合葬。她其实不在乎自己的尸身会有什么遭遇,反正她感觉不到了。她就是担心,到了那边,她会不会找不到乌兰徵?
应该死在他身边的。
“你可以被葬在大雍。”段知妘突然对她说。明绰猛地抬起了头:“什么?”
“这毒,要七天之后才会发。”段知妘垂眼看着她,“我给你一匹马,你有足够的时间回到大雍边境。派个人,让你皇兄来给你收尸。”
明绰微微怔愣,然后明白了什么似的,含着泪笑了出来:“你怕我皇兄出兵。”
大雍嫁来的公主谋逆造反,兵败身死,他们却还是把全尸送了回去,算是仁至义尽了,大雍天子再想做点儿什么,多少有点儿理亏。
可是明绰也没那么想成全她:“我要是不想回去呢?”
段知妘叹了口气:“你儿子就活不成了。”
明绰根本不信:“那你还能选谁?”
段知妘笑了一声:“谁都比他强啊,把他养大了,他说不定还要找我报仇呢。”
明绰不说话了。段知妘做不出来吗?她完全可以抱一个孩子出来,说是乌兰徵的遗腹子,随便编一个故事就好了。谢太后当年不就是这么做的吗?
自然,洛阳那边的朝臣们不太可能会信这个,乙满也不一定能够被说服,所以段知妘最好还是选择乌兰晔——只是最好,不是非得。
她没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于是明绰也没什么可以说的了。她点了点头,站了起来。段知妘让了让,允许她经过自己身边,走了出去。
外面的人都围着,见她出来,空出了一大块地方。方千绪跪在地上,脖子里架着一柄刀,看起来不怎么妙,但明绰知道,段知妘没当场杀了他,就不会杀他。她最后环视了一圈,没有看见晔儿。
段知妘招了招手,让人牵了一匹马过来,看着明绰爬上了马。
“你若敢回头,我就杀了他。”段知妘轻声细语地对她说,“你若敢去洛阳,我也会杀了他。”
明绰点了点头,然后段知妘狠狠地在她的马臀上抽了一下,那匹马扬起蹄子,嘶叫了一声,跃了出去。
就在那一瞬间,一个孩子突然蹿了出来,绝望地叫了一声:“娘!”
明绰听见了,但她也听见了拔刀的声音。她仓皇地回过头,没有看到儿子,只看到段知妘威胁的眼神。明绰一个激灵,马上转回了头,用力抽打了一下马,奔得更疾。方千绪突然挣脱了架在脖子上的刀,往前一扑,紧紧地抱住了乌兰晔,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他。但是乌兰晔察觉不到身边的危险,他只是不顾一切地想要追上母亲。
她为什么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就走了?她要去哪里?为什么不带他?
“娘!”他的嗓子破了音,“别走!娘——”
可是明绰没有回头。她曾被连根拔起,只能随着风往长安飘。如今又身无一物,轻捷地重新被风带走,消失在了黑暗中。
第115章
景平二十九的冬天,似是比前几年都冷得厉害。十月里就落了第一场雪,飘飘扬扬,天地间一片素白。含清宫巍峨地立在雪中,台阶上散落着几个宫人,徒劳地将雪扫开,不多时便又积上薄薄一层。
袁增才走了几步,任之便从阶上快步下来,躬身扶他。袁增没敢真的让他扶,微微一退,也行了个礼:“内贵人。”
“台阶滑,大将军小心些。”任之还是微微弯腰,恭敬地伸出半条胳膊让他扶,“陛下已经在候着了。”
“是。”袁增应了一声,加快了脚步,拾级而上。任之跟在他身边,及时地在门口通报了一声:“大将军到!”然后便有人打开了宫门。袁增在殿门口便脱去了鞋履,恭敬拜倒,先把大礼行完,听见里面传出来让他起来的声音,才起了身,还是弓着腰,一路小步进了内室,还未敢抬头正眼看萧盈,就又跪了下来。
内殿里地龙烧得正旺,与外面的天寒地冻仿佛两个世界。萧盈坐在榻上,一条膝盖支起来,搭着自己的手肘,姿态闲逸放松,不似在太极殿上正襟危坐。身上穿的也只有一件素色的单衣,不束冠,只为了方便将长发松垮地束了一把,绸缎似的从肩上披下来。
“大将军太多礼了。”萧盈话音有些有气无力的味道,充满了倦意,“起来吧。”
袁增这才直起身,看见谢聿和桓廊都在一旁,分别朝二位行了两个礼,他们也都各自还礼。萧盈就默默地等着,垂着眼睛,手中把玩着什么物件。等礼数都周全了,袁增才看了一眼,萧盈手中的是一枚女子发钗,样式简朴,但镶以颜色鲜艳的珊瑚和翠石,可是宝石又打磨得不圆,颇具北地胡风,不像建康女子会戴的东西。
萧盈一直握着那钗,指尖慢慢地摸索过宝石尚存的棱角,眼睛都没抬,只问:“伯彦和仲宁到哪里了?”
“回禀陛下,袁煦将大营设于汉水之畔,袁綦领了八千人,已至南阳,随时可向洛阳进兵。”
萧盈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大燕的新帝仍在长安,在洛阳领兵的是萧皇后的人。袁煦已派使臣去劝降石简……”
萧盈突然掀起眼皮,冷冷地
问了一句:“既是萧皇后的人,宣平门祸起的时候,他为何会在洛阳?”
袁增一愣,答不上来。萧盈便冷笑了一声,转向了桓廊,语气重了两分:“那些兀鲁蛮子打量朕是傻子吗?”
桓廊马上伏地:“陛下息怒!”
其实萧盈也不是冲他,只是大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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