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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风陵不渡》160-170(第13/17页)
了女儿一眼。然后他自嘲似的笑了一声,原来都在等他啊。
“臣……”他转向萧盈,伏身下拜,“愿与桓氏和离。”
萧盈坐得有点儿歪,好像听了太久,已经累了。真的听到这话从袁煦口中说出来,他的眼神也有些黯淡。他突然想起来,当年在执金吾卫校场上许婚,他应该是赐过袁煦一个什么东西的,可他不记得是什么了,袁煦看起来也不记得了。
他们都不记得了。
“好。”这是萧盈说的唯一一个字,再没有别的话。
这是他亲口许下的婚事,最终也由他亲口了断。
第168章
公主府四时有花,各不相同。池中的荷花已经快开到了尾声,值得赏的就成了院子里的木芙蓉、秋海棠,桂花还没到最好的时候,但已经有了香气。萧盈和儿子就站在一棵桂花树下,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萧秧的个头终于赶上来了,以前明绰不觉得他有多像父亲,这会儿站在一起,还是能看出是亲生的父子。袁韶音也站在她身边,目光非常急切地看着新婚的丈夫,但她们都听不到父子两个在说什么,看起来萧秧一个字也没说,甚至都没在听。萧盈便露出了一个有些无奈的浅淡笑意,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可是萧秧也没躲。
那日含清宫袁韶音没有进得去,没有亲眼见到陛下发病的凶险,但是此事对于萧秧的冲击无疑是巨大的。他又
把自己封闭了起来,不肯跟任何人交流,对所有的事情都不感兴趣,包括他新婚的妻子。
她如今也挽了人妇的高髻,同未嫁时不一样了。明绰看着袁韶音眉间挥不去的愁绪,便忍不住心疼。这就是当初桓宜华几番犹疑的理由。
“韶音,”明绰轻轻地握了她的手,“可觉得委屈?”
袁韶音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那一瞬间好像没反应过来“委屈”二字从何而来。然后她明白了什么,轻轻抿紧了嘴,摇了摇头。
“我是担心他。”袁韶音的声音很轻,“他心里其实……”
她哽了哽,没说得出来。都说平阳王不受宠,可是真到了父皇要走的时候,萧秧也承受不住。父皇疼不疼他,他自己心里最清楚。
袁韶音快速地擦掉了眼泪,又道:“婶娘,太父这几日来过。”
明绰点了点头,并不意外。自从孙女被选为平阳王妃,大将军就再也没有藏过他的心思,平阳王府的官署如今倒有一半已经换成了袁氏门下。袁韶音看着明绰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道:“他说,我要做皇后了。”
明绰笑了一声,只问:“你想做皇后吗?”
袁韶音毫不犹豫摇了摇头,又不放心似的:“陛下真的会选他吗?”
她话音未落,就突然听见了哭声。两人都转过了头,看见萧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头靠在了父亲肩上,哭得无所顾忌,嘴巴张开,涕泪纵横,简直像个孩子。萧盈看起来也是让儿子吓了一跳的模样,但只是微微一怔,手就落下来,搭在了他的肩膀。
明绰看着大哭的萧秧,只觉得鼻子一酸,眼泪便也下来了。萧盈从儿子的肩头越过来,似是想对她笑一笑,但又没有笑得出来。明绰迅速地抹去了眼泪,看见袁韶音已经忍不住跑了过去,一边落泪,一边想宽慰萧秧。可是萧秧竟然紧紧地抱住了父亲的腰,哭得更大声了。
别说他现在都长大成家了,就连他小的时候,也没有这样跟父皇相拥过——他甚至一向都不太喜欢父皇触碰的。萧盈脸上都有些哭笑不得起来,明绰赶紧走过去,软了声音好说歹说,萧秧才终于肯放开手,口无遮拦地闹起来:“我不要你死……父皇……”
明绰“嘶”了一声,赶紧给袁韶音使眼色。袁韶音马上会意,拉着萧秧的手,一边柔声劝着,一边把他拉开了。明绰看着两人走开,把头一转回来,看见萧盈衣服被揉皱了,肩膀上还蹭了一小片湿渍,洇在上好的丝上,特别显眼。
明绰皱了皱眉,上手给他整理了一下被抓得皱巴巴的衣服,有些责备似的:“你跟他说什么了?”
萧盈没回答,顺手拉住了明绰给他整理衣服的手,攥在自己掌心里,只问:“人送走了?”
他说的是袁煦和桓宜华。“和离”当然不只是嘴上一说,按照规矩,需得两家议定财产交割、孩子抚养等等事宜。萧盈的意思是,就不必惊动两家长辈了,他们自己早都也做了长辈了,还有什么做不了主的?
有陛下这句话,袁煦方才当庭写的和离书,桓宜华也签了。天子见证,以后无论是桓家和袁家谁有意见,都已经是板上钉钉,推不翻了。桓宜华把幼子过继之后,就连夫家的财产也不要,只要求把她带来的嫁妆带回去。但陛下在这里看着,袁煦也没这个脸,所以半爿身家都在和离书里,全交给了她。
拿了这份和离书,桓宜华才愿意跟袁煦一起暂时回到袁府。她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一直在外面,有进门礼,自然也要有出门礼。娘家要来接她,光明正大地带着那些财产从袁家出去,表明他们是“相和而去”,桓宜华并无过错,日后也不许有人以此相辱。
所以明绰刚才派了人去通知桓湛,又让袁綦陪着回去,以防袁增不高兴起来,再生事端。
“陛下如此出其不意,”明绰叹了口气,“大将军和尚书令会怎么想?”
一朵桂花就在她说话间落了下来,坠在她鬓间。萧盈就像没听见这个问题,伸手为她轻轻一拂。那小小的桂花被他拂去了,他也没舍得把手放下,就这样留恋地在明绰的鬓角抚了抚。
“我算是一个明君吗?”萧盈突然问她。
明绰“嗯?”了一声,不知道这话从何而来。
萧盈终于把手放下:“你曾经说过,我‘以后一定是个明君’。”
明绰的表情告诉他,她已经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但平心而论,萧盈当政的这二十年,大雍国富力强,朝局清明,法度严明,佛寺无限膨胀的势头也被遏制。民间轻徭薄赋,农桑兴盛,商贸通畅。虽偶有天灾人祸,但百姓整体上还是安居乐业,人口也得到了大幅的增长,称得上是治世。
青史一笔,当有河清海晏之誉。
可是她不喜欢萧盈这样问她。她也不喜欢萧盈今天的每一个举动,每一句话。他好像是来告别的,可是他明明身体已经好起来了,明明还答应过,他至少要比乌兰徵命长。明绰说不出话,只是落泪:“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萧盈抬起手,非常耐心地抹去了她的眼泪,又道:“我近日总在想太父。”
明绰一怔,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谢郯。
“我总在想,他泉下有知,会怎么说呢?”
谢郯走的时候,萧盈没有太多的感觉,当时的局势千钧一发,萧盈没什么精神分出来去体会这个老人的离去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一转眼二十年,反而越到自己觉得身体不行了的时候,才越是想起他。
他有辜负谢郯的期望吗?这样的治世,是谢郯所希望的吗?
“有的时候,做得不好,我就觉得他在看着我,我心里就慌……”
明绰不怎么信的样子:“你也会慌吗?”
“会啊。”萧盈叹了口气,“盐政出了乱子,青州造反的时候,我就感觉,太父在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他绷起脸,模仿当年谢郯的样子。学得一点都不像,但是明绰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青州之乱也好些年了。”明绰安慰他,“你翻来找去,也就这么一件事儿好心虚。想想大燕,隔三差五就是叛乱……”
萧盈便拍拍她的手背:“大燕立国不久,人心不服,在所难免。不好这样比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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