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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想了想。

    留疤,那恐怕谢璇衣对他的嘲笑又多一分,恐怕更不会回心转意了。

    井仪暗中观察着他的面色,见确实同意了,这才去准备热水,放下药膏离开。

    那身狼狈的衣服则被井仪顺手带去处理掉。

    他的关心的确不是小题大做。

    此时沈适忻身上几乎是新伤叠旧伤,刚结痂的烧伤伤口又被今夜交手时擦破,细小的伤口下,是狰狞的殷红。

    要不是他用的药品质够好,恐怕都要血流干死在这里。

    这几日反复,几乎都忘了擦着心脏洞穿的那一箭,是需要修养多日的重伤。

    或许他真的会死在北漠。

    沈适忻勒紧绷带,思绪浑浑噩噩。

    他这几日每一晚都在做梦。

    梦到他和谢璇衣的过去,可是眼前那张笑靥如花的脸,分明眼底幽怨着。

    每当他想要改过自新,想要把遍体鳞伤的少年护下,这场梦便戛然而止了。

    像是在嘲笑他,质问他为什么要做这种刻舟求剑的蠢事。

    于是今晚,他还是梦到了过去。

    这一次是在他旧时的卧房中,再一次经历了自己毫不在意,却成为谢璇衣心底阴影的那一夜。

    这一次他是局外人。

    大概是旁观者清,这一次没有声色,沈适忻眼底只印下了他嶙峋苍白的手腕,和腰上触目惊心的淤痕,甚至还有心口上的青黑旧伤。

    他从不知道那一晚谢璇衣一直哭得压抑,甚至直接晕了过去。

    仿佛有人在观摩沈适忻的神态,福至心灵一般,他听到心里的声音。

    那是他的杰作。

    他在谢璇衣心里留下的,永远难以消除的沉疴。

    他认为的“聊胜于无”“尚有姿色”的小竹马,其实早已经是他心里的一枚刺。

    他亲手埋下了这根刺,又无知无觉,直到有一天,伤口红肿溃烂,他才觉得痛楚难捱。

    和谢璇衣说的一样,他只是流了一点血而已。

    他有什么资格说“原谅”。

    他做的还……还不够。

    梦里,他从凌乱的床上捡起谢璇衣的发簪,攥得指甲在手心留下掐痕。

    他盯着不够尖锐的发簪,苍白着面色,用力扎进摊开的右手。

    还不够,血还不够多,他要还,还不够……

    簪子从鲜血淋漓的伤口里抽出来,又狠狠没入伤口,再抬起时已经血肉模糊。

    “主子!您疯了!”

    梦里的簪子被人夺走,沈适忻从中惊醒,满头冷汗,适应片刻眼前的火光。

    天已大亮,房门是被人强行踹开的。

    井仪身后跟着一个医女,看起来是汉人长相,却比汉人女子高大些。

    想来是前几日来给他包扎的大夫。

    沈适忻手里的匕首被井仪夺走,一向做事妥帖的青年此刻微微发着抖。

    医女想来也被他吓到了,也顾不得看他身上的伤,先匆忙给他手心用了药,包扎得严严实实,像个鹅黄的粽子。

    他这才注意到手上的伤。

    那把匕首贯穿他整个手心,造成了两道重叠的伤口,险些割断手筋。

    对于他这种习武之人,就意味着险些变成废人。

    井仪满头大汗,拿袖口擦了擦,破天荒在心底里喊了句“阿弥陀佛”。

    他这主子最近不知道为什么疯成这样,想一出是一出,人要是真出事了,他老爹不一刀宰了自己,他也得当着对方面自戕。

    医女的汉话说得不是很好,用药和包扎的技术却高明,处理过突发情况后,又照例检查了沈适忻躯干上的伤。

    她和井仪用蹩脚的汉话叽里咕噜一阵,后者终于听明白了,像是应付曾经的每一位大夫那样,尽心竭力地扮演一个听得懂话的好家属,把医女送走了。

    “主子,您到底梦到什么了,”井仪关好房门,手动上了层锁,欲言又止地看回去,“怎么……”

    “自残”两字到底不好听,他选择用沉默美化过去。

    沈适忻用左手抵着额头,“你看到什么了?”

    “您今日门窗一直锁着,怎么敲都没人应,”井仪低着头,坐下来一心二用抄药方,准备等下送去配药,“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您拿着只枕边的匕首往手心刺,您还紧皱着眉,怎么叫都叫不应。”

    是他梦里经历过的,也是他应该捱的。

    他看着手心,隔着绑带戳了戳。

    几乎麻木到刺痛,一层层知觉层层叠叠地涌上来。

    还在痛,竟然叫他放心。

    眼看着沈适忻还在自虐,井仪手上一抖,墨汁滴在纸边缘,险些染花了字迹。

    他连忙低下头,不敢多看,生怕下次就要换纸重抄。

    他给人干货本来就够累了,还没有自家主子这种自虐的爱好-

    谢璇衣舒舒服服休息一夜,睁眼天光大亮。

    看着头顶的纱幔缓了缓神,他才想起回忆起昨夜的事情。

    昨夜回旅店后,官鹤来信,说他的同僚已经替他商议好,他只需要明日一同进宫议事即可。

    谢璇衣对他的办事效率提供赞美,并给全年无休的官鹤开了一天假,权衡利弊之下,又亲自给帝京回了封信,简单说了说北漠商业与农业的情况。

    这些都算是任务报告的内容,不过他来时路上顺手就瞧见了,倒也不算耽误事。

    次日,谢璇衣跟着一众同僚身后,重新回到北漠王宫。

    这几日雪已经下透了,天色重新回到澄澈一片的蓝。

    谢璇衣抬头看着雪白云层,发梢被风吹起,微微晃了眼。

    他很少见到这么漂亮的天色。

    南方城市,晴天少,雨天多,生活像是永远泡在淅淅沥沥的灰色里,陷在各种各样无休止的淤泥中,他似乎永远被学业、生活、家庭压得喘不过气。

    甚至被酗酒的父亲抓着衣领责骂后,他都没敢抬头,没敢仔细看看那日难得的蔚蓝晴空。

    现在,才发现原来天这么美。

    他深吸一口气,跟着走进长廊,进入王宫。

    哪知道刚进王宫,就听到“扑通”一声,有人隐忍着一声不吭,双膝跪在地上。

    这一声引人注意,谢璇衣也微微侧了头,在人群里观察前面跪下的人是谁。

    背对着他看不清长相,只能看得出比较年轻,衣着却华美。

    今日是王庭与永朝使臣议事,能够参与的北漠臣子并不多,想来是乌诏的哪位哥哥。

    像是呼应他心中所想,就听大殿中央跪着的年轻男人声音哽咽。

    “父王,您不知王兄心思狠毒,竟然能对胞弟下此毒手!”

    他说着,偏头愤恨地面向一旁人。

    被他指控的王子一拍桌案,震得一旁烛架微晃,火苗颤颤巍巍。

    “你休要胡言乱语!”

    “胡言乱语?”二王子冷笑,“证人证物具在,你还要垂死挣扎?”

    闻声,二王子的下人押上来一个面色煞白的胖男人,正是那一晚谢璇衣遇到的酒鬼。

    胖男人此刻却还像是在醉酒,几乎走不利索,东倒西歪,满脸颓唐。

    “此人昨夜在城门鬼鬼祟祟,身染血迹,经盘问,竟然是被王兄买凶杀人,”二王子看了眼胖男人,忽然一脸悲戚地看向北漠王,“父王!您要为阿弟主持公道啊!”

    “王兄心怀杀意,残害同胞,断不可留!”

    胖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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