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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春含雪》30-40(第15/19页)
己不周全。
这一次,蒋晦脸上连剩下半分血色都没了,高大英武的身段好像弱化成了岣嵝的暗影,只低头,想要靠近她,却又怯怯地,眼底发红,嘴巴微微张开,欲言又止。
唯独不敢亲她了。
最后只有寥寥数语,比她更破碎残缺。
“你能做到?真可怕,我竟做不到。”
言似卿微顿,予他对视一眼,但这次,是他先别开眼。
“以后不会了。”
“但其一,我允诺。”
“你女儿也确实在我手里——你之前将她安排到了狭城吧。”
不是雁城,也是狭城,只因蒋晦反推此人对林黯父子的了解跟准备,猜测她在狭城有极大的根基,那等这俩父子一死一逃,狭城就等于是她的地盘,用来安置她的女儿是再好不过的。
言似卿脸色变了变,指节也攥紧了,几乎想到了——自己还能卖弄什么以换他退让?他说得可信吗?自己需要再付出什么为此进一步作保?
她依旧不信他。
蒋晦:“好厉害的灯下黑。”
“我出去,你可以选择自己回狭城,不会有人拦你了。”
他后退,转身了。
她看不到他转身后的恐惧跟痛苦。
其实是被她的“都可以,能做到。”吓到了。
他能联想到了这般“协议”之下——她将来的下场。
想到了她的曾经。
那时,她是不是也已经做好了委身在那些杂碎身下的准备?
原来比起“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更可怕的是“明玉自甘落蒙尘,为脏污摩挲损毁。”
什么未来世子,什么王府中人。
她是谁啊?
是言似卿啊。
是聪明绝顶,轻而易举就能破常人绞尽脑汁也不能解之疑案的九公子,也是随便几年就能造福一方振兴经济的大东家。
她是言似卿!
她跪谁?谁能让她跪?让她俯首如奴婢?
蒋晦一想到那等场面,竟想拔剑,若是想到将来自己一脚踏入王府,一眼看到她跪在那
剑得指着谁?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多可笑,多可怕。
在她眼里,他还不如那沈藏玉吧。
真可鄙啊。
——原来他蒋晦也不过如此。
蒋晦自嘲,又自觉不堪,甚至不愿再面对她了。
言似卿并不知此时蒋晦脑海中如何惊涛骇浪,她是惊讶的,因为对方让步太多了,连他父王的处境都不顾了?
这可不是王府世子跟沙场悍将该做的。
还是真烧了脑子了,今夜跟疯了似的。
反而让她心虚了。
“殿下,你这算是恻隐之心吗?”
蒋晦背对着。
“不,是赔罪。”
“言姑娘,你随时可以此差遣我,甚至要我的命。”
“我也都可以。”
言似卿表情微顿,一个人站在洞内。
他走了,月光独照,但也没到她身上。
因为她往里面退了几步,月光独照的极限堪堪在她脚下。
没人能看到她在黑暗中的神色如何。
也只有她知道自己内心的波澜跟诡秘。
她刚刚是赌一把,赌这人的心性,结果赌对了。
其实就算赌输了也没关系,真臣服其身下,也有所得——拿捏他的愧疚,迟早会受益在她的母亲跟女儿等挚爱身上。
那也很好。
不论什么结局,她确实都能接受。
这是真心的。
因为比起几年前那次遭遇,这已经是极好的下场了。
但局面远比她想得好。
她竟也没多高兴。
只是有一种莫名的伤感。
低头看脚下。
——月光已至,但我在暗。
她从未对任何人的心有所期待,也从未苛求过任何人的品德高贵来放自己一马。
但她知道自己曾经有过这样的天真,也因为期待落空得了惨烈的痛,从此,心肠变冷变硬。
怎么能再因为他人指尖泄露了些许宽容而感激涕零呢?
若是有,那她可真贱啊。
权贵是权贵,蝼蚁是蝼蚁。
她也无声自嘲了下,后踱步走出。
蒋晦知道她出来了,也猜测她要走了。
怎么能不走?
她怕是厌恶极了他。
他正从小云等人那拿了好携带的暗器跟药品,装了包裹,让小云拿给言似卿。
小云不敢多问刚刚在山洞里面发生了什么,反正两人衣物齐全,也就那么点时间,不至于,但肯定也发生了什么。
否则不会如此。
“言少夫人,这是给您的行囊,我陪您一起回去,不然您一人不安全。”
“您放心,这次一走,以您的安危第一,除非您遇险,我会联系殿下求助,否则绝不会倒行逆施。”
“您能信我吗?”
一晚上跟信不信的干上了么?
言似卿觉得这一伙人上下一体的,都一路货色,总说些她不想回应的话。
而且一看那行囊。
好大一个。
鼓鼓囊囊的好像装了十个馕。
小云也是体格好,轻轻松松往后背扛着,一副就要远行的兴奋样儿。
言似卿确实要走。
她永远臣服自己的冷静判断,也不做攀附世上任何一个人的良心信诺而投以来生。
她甚至不会拒绝小云的陪伴,只因对自己,对女儿有益。
这就是她。
骨子里也是有商人本色的。
“那就多谢了”
言似卿已经要上马了,若钦等人其实不乐意,但蒋晦已经安排了,此刻背对着,也没有阻止的意思,他们也只能服从。
但言似卿刚握住马缰,突然听到天空之上雷霆轰隆爆响。
她一怔,跟所有人一起看向天际。
天还没亮,其实也到了黎明时分了,看着却还黑沉,原来是因为要下雨了?
恐怕不止下雨。
风好大,俨然要暴雨之像。
“言少夫人,此地界恐怕提前进入雷雨季了,那”
若钦欲言又止,小云也这么认为,但不好说话。
反而是拂夷劝了一句,“九姑娘,要不咱们先看看雨势?再看后续。”
“这雷雨太厉害,不管去哪,都万万不好行路,马匹也找不到方向的。”
是这个道理。
蒋晦碍于之前的事,都不好劝她别走了,可她真要冒险赶路,他也是不介意毁约的。
言似卿点点头,“多谢拂姑娘,我晓得。”
温柔和善,通情达理。
蒋晦撇了撇嘴角,看拂夷一眼,又有点不善,但也只是转瞬的事。
其实这里大都是走南闯北的兵将,深谙地理气候之道,也知道言似卿如果要去狭城,还是赶时间的话,必走水路,直下江南,就是如此也要好长一段时间了。
若是赶上雷雨季,这边地界的码头肯定就终止行船了,否则极不安全,若走陆路,那时间至少拉长两倍。
昭昭自然是已经在他们的人马保护之下的,可言似卿若不能过去带走蛰伏起来,又不跟蒋晦去长安,进而干预那边的党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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