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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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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未被完全覆盖,形似豹狼,却更大几分。

    他伸出手指比量了一下尺寸,从怀中取出炭笔和简易报帖,就着膝盖,草草画下爪印形状,标注了尺寸和发现地点。

    越往上走,风越大,山路也越发险峻。

    直到接近山顶的一段最险要的拐弯处,他看到孤亭。

    一段长约丈许的木质护栏完全断裂,歪斜着坠向下方的深渊,只留下几根残破的木桩突兀地立在崖边。

    断裂处的木茬还很新,显然是不久前被积雪重压或山风摧垮的。下方是云雾缭绕的深谷,若失足跌落,绝无生还可能。

    他站在那断裂的缺口边缘,寒风将他大氅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了看那深不见底的虚空,再次拿出报帖,简单绘制了损毁位置的草图,标注了长度和险要程度。

    亭内空寂,石桌石凳上积着雪。

    做完了一切,他倚着残缺的栏杆向下望去。

    只见云海翻腾,雾气缭绕,浩渺无边,将山下的尘世完全隔绝。

    京城、宫阙、职责、过往,所有他曾经挣扎、荣耀、痛苦过的地方,所有那些人与事,此刻全都隐没在那片无边无际的白色之下,仿佛从未存在过。

    耳边只有呼啸凄厉的山风,如刀般刮过。

    这里极冷,极静。

    也极干净。

    脚下被云雾填充的虚空看起来如此柔软,如此宁静,仿佛能包容所有虚无。

    跳下去吧。

    一个清晰而平静的念头,悄无声息地出现了,没有一丝一毫的预兆。

    他向前微微倾身,感受着风更猛烈地拉扯着他的衣袍,像是在邀请。

    死亡,在此刻显得如此轻易

    又如此诱人

    “这孤亭建于悬崖之上,想必是为了让过客歇脚时欣赏万丈深渊的壮阔。”一个苍老却清朗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袁琢猛地回头,看到一位白发老者不知何时已站在亭中。老者身着素色长袍,腰间系一根麻绳,面容清癯,双眼却仿佛能洞穿人心。

    袁琢不动声色地收回脚步,望着老者:“老先生是过路人吗?”

    这老者什么来头,他怎么没有听到一丝一毫的脚步声?

    老者不答,只是缓步走到亭中石桌旁坐下。

    “雪中孤亭,过客匆匆。”老者道,“有人来此看风景,有人来此寻短见。不知公子属于哪一种?”

    袁琢笑了笑:“我是路过。”

    路过人间一趟,罢了。

    “是吗?”老者抬眼看他,目光如炬,“那公子为何眼中只有死志,却不见对美景的半分欣赏?”

    袁琢哑然。

    老者静静望着他,又道:“公子可曾听过庄周梦蝶的故事?”

    袁琢不语。

    “庄周卧于芳甸,忽忽入梦,自觉身化蝴蝶,鼓翅而飞,逍遥于花草之间,欣然自得,竟忘本来之形。俄顷梦醒,兀自怔忡,梦中光景历历在目。他徐起环顾自身,又思梦中之事,不觉惘然。于是自问,不知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老者缓缓道来,“这位公子,天地一化境,万物皆流转。人本就与天地同根,万物一体,何苦早早归去?人受世道浸衰,种种规制束缚人心,使天真蒙尘,本性难彰。纵人生多艰,磨难相继,羁绊重重,亦当守静笃,致虚极,不为人役,不为物累。若神游天地间,心超形骸外,则虽处尘世,而精神自逍遥也。庄周也好,蝴蝶也罢,无非若此。”

    袁琢沉默良久,这些道理,他岂不懂?

    他只是有些茫然:“那我该怎么做?”

    老者抚须一笑:“公子可会下棋?”

    “略懂一二。”

    “人生如棋。有时看似死局,转念一想,或许另有生机,公子莫要执着于失去,却忘了自己还拥有选择的权利。”

    “什么选择?”

    “放下,或者追寻,放下执念,追寻新生。”

    “可我该去哪里追寻?”他颤抖着问。

    老者微笑:“心之所向,即是归处。”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拂过。

    袁琢惊讶地看到一只蓝色的蝴蝶从风雪中飞来,轻盈地落在老者的肩头。

    袁琢瞬间如遭雷击。

    冬日怎么会有蝴蝶?

    老者似乎并不惊讶,只是轻轻抬手,蝴蝶便飞到他指尖停留:“公子,我们有缘再见。”

    袁琢说不出话来,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他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老先生,可能知晓你名姓?”

    老者摇摇头:“亭有盖无壁,天下熙熙来去自如,而你我二人于亭中相遇,注定是萍水相逢,再见是缘。”

    老者将手一扬,蝴蝶飞向袁琢,绕着他盘旋一圈,又飞回风雪中。

    老者笑而不语,只将斗笠压低,迈步走入风雪。

    风雪中他的身影竟有些模糊。

    模糊到袁琢仿佛跨越了时空,回到了幼年。

    幼时庭院古木亭亭如盖,小小的他窝在竹椅里,阿媪执蒲扇在一旁,一下一下,为他扇风驱蚊送凉。

    阿翁坐在石凳上,慢条斯理地剥着青翠的莲蓬。

    那时阿翁便同他玩笑:“也就是你阿媪这般惯着你,待日后阿媪与阿翁都走了,看谁还给你扇扇子。”

    彼时的他浑不在意。

    那时的他,从未自己想过会失去阿翁阿媪,落得孑然一身。

    “莫要总浑说。”阿媪轻声嗔怪阿翁。

    “就是,阿翁阿媪怎会走!”他仰起脸,说得理所当然。

    “你这小子……”阿翁笑了起来,抖了抖箩筐中剥出的莲子,笑声朗朗,“若阿翁与阿媪真走了,你待如何?”

    “走去何处?几时回来?”他眨着眼,天真发问。

    “走了,便回不来咯。”阿媪慈爱地笑着,语气温和。

    “走不回来,便飞回来!”他笑嘻嘻应道,“变成蝴蝶飞回来!”

    阿翁好笑地望着他:“那你盼着阿翁阿媪变成什么样子的蝴蝶?”

    “蓝色的!”他不假思索,“蓝色的蝴蝶少见,阿翁阿媪若变了蓝色的蝴蝶,我定能一眼认出!”

    他说到做到。

    他确实一眼便认出了。

    风雪之中,一只翅翼剔透,泛着幽蓝光泽的蝴蝶,悄然远去,仿佛跋涉了千山万水,终于归来,又得愿离去。

    “阿翁……阿媪……是你们……回来看我了吗?”

    他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地面,痛哭失声。

    压抑、痛苦、绝望,在这一刻全部释放出来。

    他哭得像个孩子。

    风雪渐歇。

    萧朔华指尖夹着一枚黑玉棋子,坦然落下。

    今日她穿了一身赤色宫装,广袖垂落间金线浮动,在烛火下泛着暖光,孙湛记得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也是这样一身明艳的衣裳,红枫一样的人就那般闯入了他的视线。

    彼时春日宫宴。

    宫道深深,复杂难寻,他不常入宫,但每每入宫总是找不到路。

    于是他就碰上了平康公主。

    当然她只是路过。

    宫道两旁栽了花树,一到春日落英缤纷,清晨的日头微微斜,他恰好在阴影的一边,她恰好在晨曦的一边。

    二人就这般擦肩而过。

    擦肩而过的人相遇只在擦肩的一瞬间,而后便是渐行渐远,就如同此刻。

    “孙楚卿,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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