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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簪笔集》90-100(第16/19页)
已定,何须苦苦维系。”萧朔华看着对面静坐的男子,淡淡出声。
孙湛微微一笑,收回思绪,她还是那般,对着不喜欢的人就连姓带字地叫,看似亲昵,实则讥讽。
“殿下,臣无意维系。”他摇了摇头,将手中的白子落下。
白子落,死局定。
“我与殿下之间就如这盘棋局。”
是死局。
“这个时候倒不傻。”萧朔华笑了笑,将手中的黑子放归棋篓。
“殿下有多不喜欢臣,臣能感觉到。”
他不通文墨,也不愿意为了她去学习这些风雅,他知道自己喜欢她,但又不够喜欢她,比起喜欢她,他更喜欢自己。
所以死局是注定的。
他也不傻,他只是知道他无论如何都比不过长兄,他也不愿劳神费力去攀比,所以他装疯卖傻。
他自觉不愿为凡尘俗世所累,自幼就胸无大志,整日就想着当个游手好闲之辈。这世上不值得他钻营的东西他绝不多看一眼,值得他钻营的东西他一定要钻营出门道才罢休。
之前他不同意和离看似是惧怕孙休,实际上是时机未到。
先前平康公主闹和离的把戏是找面首,陛下怎会同意如此荒唐之事?可从瑕州归来后她就变了,他说不上来变在了何处,但是直觉告诉他,时机快到了,他要再添一把柴。
于是他背着平康递上了请求和离的奏折,他知道平康总会知道的。
其实那日的家宴他本不必去,但他希望能带公主去,他也知道公主不愿去,于是他呈递的奏折就会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
公主去了,公主深刻地看到了孙府的模样。
果不其然,自那以后平康公主闹和离的把戏变成了造神。
她回回轻轻挑起,飘飘揭过,将孙休和孙泓在陛下面前吹得天下有地下无的,神一旦造了出来,毁掉就易如反掌了。
明眼人能瞧出来,新年首阅陛下自校场回来后,精神便不似从前矍铄。
也不知在不经意间,是什么耗去了这位铁血帝王的心神。
于是,孙湛更加相信,公主与驸马的和离,已是迟早之事。
只待某个合适的时机,一道旨意便会颁下,为这段天家姻缘结尾。
孙湛不禁觉得舒心,圣上,和您搏自由,真不容易啊
很不容易
“圣上一定是过得很不容易,才会这么思念母亲。”
孔珂闻言,并未立刻回头,目光依旧胶着在殿内那个孤独的身影上。
“不容易?”她轻轻重复了一边方才她身旁大侍女的话,声音低柔,“从小失去生母的人,又有谁能过得真正容易呢?”
“你看他。”她对着侍女,也像是对自己说,“他刻着永远也刻不像的木人,一直重复地做着这一件事,我就知道他过不去。”
殿门虚掩着,孔珂悄然立于门外,望着殿内的景象。
殿内,烛火通明,萧桓穿着常服,独自坐在一堆面目模糊的木人中间,手里还拿着一个半成品和一把小巧的刻刀。
他并未在雕刻,只是低着头,目光空洞地凝视着手中那个怎么看都与其它无异的木人,仿佛想从那单调的木纹里,硬生生看出些什么来。
大侍女手中捧着一个红漆食盒,里面是燕窝粥,她看了看殿内情形,又担忧地看向孔珂,用气声小心翼翼请示:“娘娘,这夜宵还送进去吗?”
孔珂缓缓摇了摇头:“不进去了,此刻送进去,他也尝不出滋味。”
孔珂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殿内,然后毅然转过身,裙裾微动,轻声道:“我们走。”
大侍女连忙低头应道:“是。”
郁太妃殁时,萧桓不过十岁。
灵堂里白幡垂落,烟气缭绕。
满堂素白对他而言太高太远,他抬起头,只看见年幼的皇弟萧檐站在一旁,双眼懵懂,惶然四顾。
第99章 执子之手(二)
他长萧檐四岁。
他与萧檐是这深宫中血脉相连,相依为命的手足。
萧檐自幼聪敏,悟性极高,触类旁通,甚于他。
幼时,每当萧檐因顽劣惹祸,跪受训斥时,萧桓总会默默跪到他身旁,低声却坚定地告诉他:“无妨,兄长在。”
以至于许多年后,当萧檐跪在冰冷坚硬的砖石之上,仰视着御座上身着龙袍的萧桓时,也会有一瞬恍惚。
那一日,萧桓一纸诏书,将他远放岱州。他抬首直视龙颜,心底翻涌的仍是那句挥之不去的“无妨,兄长在”。
再后来,他缠绵病榻。
意识昏沉之际,往复萦回的皆是旧日光景。
母妃尚在,兄长仍是会护着他的兄长。
只是
终究回不去了。
他从未起过与兄长争权夺位之心,若可抉择,他不愿做什么齐王,只愿永远是追随兄长身后的萧檐。
愿为西山水,朝暮绕帝疆。
然母妃之死,他难辞其咎。
是他,是他啊,是他非要母妃吃下蜜饯的,怪他,都怪他啊
庆元三年的第一场春雨是在半夜落下的。
萧桓是被惊雷惊醒的。
一旁的孔珂也坐起身来,柔声询问他怎么了。
萧桓只摆摆手,声音微哑:“无事,睡吧。”
他示意她重新躺下,自己却再无睡意,心神俱乱。
他不得平静。
母妃衣物上浅淡的莲花香味,她走路时端雅从容的仪态,她说话时的温柔语气,他真的快要忘记了。
这些他曾以为刻骨铭心的记忆,竟在岁月磋磨下渐渐模糊。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
母妃去了那么久,一次也不肯入他的梦,可方才他梦到了自己的母妃。
真真切切。
恍惚间梦中他好像听到了兵戈铁马之声喧嚣而来,转而似乎又听到了戚戚然哀怨的哭泣之声,他心下慌乱,强自镇定,却猛地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再熟悉不过的怒斥:“竖子!”
萧桓起身四顾,他记得,他认得,那是母妃的声音,可周围却是漆黑一片不见人影,他慌乱地大喊:“母妃!母妃是你吗!你在哪里!你来看孩儿了吗!母妃!”
声声泣血,数叫无应。
萧桓心下涌起惊喜之后的颓败,正无力转身之际却见黑暗之处大门洞开,一道强光刺目而来,他下意识抬手遮挡,却见,朦胧光晕中仿佛一宫装中年女子身影绰约,叹息声似远似近:“吾儿如今竟也与我一般年岁了。”
“母妃!”萧桓不再去管什么强烈的光线,他只想扑向自己的母妃,狠狠地抓紧她。
可怎么也抓不住。
轻飘飘的。
声音自渺远传来,裹挟着他曾无比熟悉的温柔与威仪,此刻却浸透着痛惜:“桓儿,你回头看看,你做的这都是什么事?帝王权衡之道,你竟用至此等地步?他那般赤诚,那般懵懂,一心向着你,你怎忍心将他逼至这般支离破碎的境地?你可知错?”
萧桓如遭重击,浑身血液霎时冻凝。
一声声穿越了数十年光阴的呼唤,如同最锋利的刃,瞬间将他打成从未真正长大的十岁稚童。
母妃说的是谁?是袁琢吗?母妃是在怪他将赤忱的臣子变成一心求死的人吗?
是了,母妃定是责怪他驭下过苛,逼走了忠良。
骇浪般的惶恐顷刻间将他淹没。
他再顾不得什么天子威仪,在梦中踉跄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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