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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洗凝脂》20-30(第7/20页)
杰起兵竖旗,为与长安分庭抗礼。
杀了人的萧洛陵,已经不能再摆摊,为了逃命,他连夜火化了那淫贼,与姑母流亡北上,直至在陇右得到收留,投身行伍。
这条右臂在逃亡途中没有得到足够的安养,留下了永远不可能痊愈的病灶。他习武杀贼时,尚能保持血液流通,不至于僵痛难起,但到了问鼎之后陡然岑寂,日日伏案忙于政务,身体疏于活动,就不可避免地勾出了十多年的旧疾来。
绪芳初也没想到堂堂天子亦有这样的往事,一时怔住了不言。
他支起眼睑,冷峻的目中藏有一丝极力克制不易察觉的欲焰。
“所以绪芳初,朕并非你口中的真龙天子,也没甚浩荡天威,朕发迹以前,甚至远不如你。你还怕朕么。”
绪芳初心说,你都要把我千刀万剐了,我怎能不怕啊。
但此番话,她没有说出口。
恐吓是他,安抚亦是他。
弄得她一惊一乍,一颗心七上八下,一边盼着在太医署施展拳脚大有建树,一边又望着能裹住身上的这块摇摇欲坠的画皮,能安然在他眼皮底下行走,不动声色地于两年后学成离开。
不过,他毕竟是没认出自己吧,当初说的“千刀万剐”的话,显然也不是说给她听的。
他们父子俩如今都是天潢贵胄,总之是时也命也,她没搭上这艘船,人家也不会再返航来等自己了。
万事朝前看罢!
“陛下说笑。陛下有先贤斩白蛇起义遗风,卑下区区何敢冒犯天颜,陛下能屈尊让臣有机会近身侍疾,就是臣莫大的福分了呵呵。”
她笑得假假的,榻上的男人哂然地低下了脸。
下一句石破天惊:“是么?既然如此感恩戴德,那三日之期便改为隔日罢!”
什么?绪芳初惊呆了,差点儿撂挑子不干。
说实在的,以前住在山里,也有一些猎户樵夫,以及她们的妻子来向她求过医,遇到那种难缠爱闹的病患,她向来一尥蹶子把摊子掀翻了也不给他们治。
要是能把这该死的狗皇帝一脚踢下龙床,还不用为此掉脑袋就好了。
“怎么,你不愿?”
他神色自若地反问。
能说不愿么,自己挖的坑,哭着也要往里跳。绪芳初咬牙切齿、欲哭无泪地回:“臣、愿、意。臣、之、荣、幸。”
绪芳初离开太极殿时,是魂不守舍的,连用了一半的灵善膏都忘了收。
天子闭上了眼,在医官离去之后,仍俯于软榻的毡毯之间,调整气息,直至呼吸渐趋于平缓绵长。
睁眼,一瓶药膏被静置于檀木圆几之上。
药膏是白玉瓶,瓶身纹理如碎,泛着玉样的光泽。
萧洛陵十指拢上散落的墨发,聚入发冠,将落在地面的玄袍重新披上两肩,不动声色地拾起那枚被遗忘的药瓶,起身向正殿御制梨木嵌青金石八骏图座屏,取出座屏后藏匿极深的暗龛里的木匣。
抽出箱屉,将药瓶漫不经意地放入屉子。
里边已有一幅绢帕,一瓶药油,一封密函。
萧洛陵的目光在那张未曾起风的密函上顿了几息。
指节抽出密函,看了眼,忽有些心浮气躁,欲将信函打开一探究竟。
忍了又忍,终是没有忍住。
萧洛陵关上木匣,将手里密函撕去火漆,辗转前去外寝提了灯,就着灯火览阅起了信纸——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死装,疯狂搜集周边
第24章
“陛下, 展信如晤。臣奉圣命于长安、云州两地走访多日,暗查昔年绪相送女出京旧事, 已具眉目。”
萧洛陵的目光在信首的第一行字上停顿了几息,连自己也不知,视线为何迟迟不愿下落,究竟是在顾虑于信上看见什么。
捻信纸的长指泄露了一丝不稳的情绪,沉郁,压抑,又似胆怯。
当真可笑。当年做下缺德事, 对不起对方的分明是她。提议以身相许之人是她,独自生下他的孩子, 又将他们父子弃之不顾的,也是她。
她有何面目如此淡若清风, 而他又是为何屡屡情怯, 对着这封信, 迟迟不敢展开。
目光一鼓作气地下移。
“绪相有女者四,子者一,四女一子,独绪氏四娘不以嫡出, 乃是由妾室冷氏所出。盖因当年李氏连诞二女, 被批无子, 绪相心忧惶急, 纳妾冷氏。冷氏入门以后,与李氏同年怀孕,所生又是两女。”
读到此处,萧洛陵的指节微微收紧,不着痕迹地深吸了口气。
他对她的身世, 略知一二,却不知其三。
他只知晓她并非正室所出,但未曾调查过,绪廷光还有如此一面。
密函上言,绪廷光连生四女之后,心浮气躁,大感懊丧,甚至有传闻其因被昔年同僚讥笑无能,愤而扬言,此生不拼得一子誓不善终。
恰逢当年,一下山化缘的疯癫和尚招摇撞骗上门,判下了四娘的孤星命格。
四娘之母冷氏,因生育亏损气血,又有疾病缠身,早早撒手人寰去了。
绪廷光听信谗言,认定绪芳初的出现才令冷氏罹难,也同时妨碍了他的命格,便对疯癫和尚的话抱有姑且一试的态度,将绪芳初送入了云州。
云州。那便是她与他相识之因。
而送走绪芳初的同年,绪廷光的妻室李氏又怀有身孕,终于诞下一子,取名绪荣,为延续荣光之意。
兴许正是绪荣的巧合到来,绪廷光更加愚昧地坚信,是绪芳初妨碍了自身命格,也愈发听从疯癫和尚的批命,将自己的女儿安置在云州青云山,待满十八岁之后才能接回。
她与他相识时,距离十八岁应是还差一年。因此她曾说,让他做她的护卫,为期一年。
期满以后,他可离去。
乱世图存,无异于抱浮木以自救。她应是打算让他做一贴身护卫,保护于她,等到一年期满以后,他离去,她便由绪廷光接回,做回长安贵女。
从此两不相欠。
只是没过几天,她却突然改变了主意,要求他以身相许。
而且,要求他必须长久地留下。
萧洛陵不后悔当年的离开,但他已经猜出,造成她改变主意的契机是什么。
是绪廷光的食言而肥。
长安危如累卵,深陷囹圄之际,绪廷光对接回女儿一事迟迟按兵不动,她心里并无底气。乱世之中,她带着两名仆从,独居不易,一旦被人发现,便等同于被人觊觎。
萧洛陵见过男人对姑母的狂态,也能想象得到,一匹狼盯上鲜美的生肉的眼神,充满贪念的、狂肆的、侵略的眼神,犹如子夜之交的幽幽绿光,恨不能将之吮入喉管,拆吞入腹。
若那般肮脏的目光也探向她的衣领……
萧洛陵忽觉得身上缓释的燥意重新充盈于胸肺,本欲取凉茶止渴,但攥紧瓷盏后霍然不经意地收力。
他掷杯于地,杯盏四裂的声响里,呼吸蓦然间乱了方寸,粗重了几分。
无法忍受。当真是无法忍受一点。
连卞舟对她的倾慕,他都无法忍受,何况那些腌臜匹夫。
适才道的不悔,然而此刻,竟有股悔意绵延不绝地充斥了心房。
今夜太极殿外值守之人,都被礼用大监提前支走了,待绪医官离去之后,才又有两人重新提灯而回。
礼用打着瞌睡,呵欠连天地数着绕着房檐下的宫灯游飞的蚊蝇,一只,两只,三只……太极殿倏然就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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