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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极昼夜奔》30-40(第14/16页)
祛风散寒的,这种吊命玩意儿都愿意分我一杯,这不是爱是什么?”
他一脸骄傲的沾沾自喜,“她就是嘴上不饶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就那性格,但其实很心疼我的。”
“你没事吧?”
就这么一路闹腾着,从冰原帮忙打冰芯到翻山越岭四处锤裸露岩体查看情况,整整五天。
直到返程的这天下午,黎湾扛着三十多斤石块,徒步十公里回营地装车,终于因为疲累将仇怨消耗殆尽。
车内陷入了难得的安静。
“后方车队注意,正在途径软雪带,请小心驾驶,避免陷车。”
对讲机里传来领队的声音,冲散了车厢的寡淡,“必要时请自行考虑驾驶路线,咱们山顶汇合。”
黎湾这才从闭目养神中缓缓坐直身体,放眼环顾周遭地形境况。
她们正跋涉在起伏的山区中,跟国内地形不尽相同,直径几十公里的凹陷洼地,一个接一个,如同巨大的崎岖盆地让车队行进陷在不断攀爬与下坡的交错中。
此刻,她们正处在盆底,举头四望,每个方向都是上坡。
车队按序排列行驶明显不适用,前车已经开始各显神通,拉着雪橇载着重物蜿蜒走位,交替穿插着以最大限度避免陷车。
李周延调整方位寻找登山路径,车内忽然报警,提醒发动机进气口有故障。
他下车检查,排查半天才发现空气过滤器堵满了雪碴。
难怪。
这一路过来天气变幻无常,风雪来去太过频繁,昨天徐教授们为了方便拉雪橇载货,换了这辆卡特车给他。
他忘了检查。
等到重新更换过滤器配件,车子再次发动,没走几米,白色的雪粒裹挟着砂砾接连扑上了车窗玻璃。
一个更大的麻烦密无征兆的悄然降临。
“车队呢?!”
山顶的狂风肆虐而下,所过之处卷起漫天白茫,雪雾铺天笼罩大地。
不过须臾半刻,天光沦陷,暴风雪骤然席卷山区,打了两人措手不及。
黎湾举着望远镜四下寻找前车的身影,对讲机里的电磁波断断续续,“我们已请”无法听到完整语句。
“请打开所有车灯!现在能见度太低,我们看不到你们的车!”
她竭力瞪大双眼,试图让视线清明,可天地混蒙一色,大雾蔽天,能见度连几米内都辨不清。
前车车队早已各自四散寻路,在茫茫风雪里不见踪影,眼下这辆随队车里没有GPS,她们根本无法确认自己的定位。
“山车我们”
“听得到吗?!”
黎湾不禁皱眉,大着嗓门冲对讲机喊:“听到请回答!喂?!”
“”
这次,回应她的只有一阵短促的滋啦电波。
“可能是山坡阻碍了信号。”
李周延沉着打开所有车灯,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小心驾驶,“没事别着急,我记得刚才骆毅然他们的车是从正前方直接上坡的,我开慢点试试。”
可事实证明,人类视野里的直线在没有具体参照物做标准时,属于主观臆断。
李周延紧控着方向盘,生怕不小心改了向。
然而并没什么用,越开心里越没底,他甚至都不敢判断自己有没有偏离。
他忽然想起之前王和泰说起以前的日本科考人员,也曾碰上这样的境况,迷路后朝着自认为正确的方向行驶,等到暴风雪一日过境,尸体偏离目的地好几十公里。
狂风尖啸着肆意拍打车窗,风雪迅速堆积,不消半晌,车身明显出现行驶吃力的前兆。
他下意识再踩深油门。
“刚刚你下车的时候,骆毅然们才出发,按他们的驾驶速度,现在应该还在半山腰上。”
黎湾竭力保持镇定,回忆刚才车队的最后信息,梳理逻辑与李周延沟通,“骆毅然在对讲机里提醒过,说上山15米不到就得往左边转,不然前面的软雪带容易陷车。那他们应该在我们的左前方。”
“可我们不知道”李周延没有把话说完。
他们不知道现在定位何处。
所有的方向都得以参照点为基础,才能对照出东西南北。
车内陷入某种屏息的沉寂,凝重得连呼吸都不顺畅。
在南极内陆山区跟车队走丢,没有GPS、对讲机信号受阻,几乎切断了与外界联系的所有可能。
荒山野岭的内陆,他们不知自己身处何方,要去向哪里。
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这辆车的油还剩多少。
“我再看看。”
黎湾不死心的举起望远镜,倾身探向车窗玻璃,自我安慰,“说不定风雪间隙能瞄到他们的车灯,咱们车队的灯穿透力挺强的。”
镜头里,车灯光束见证了暴风狂妄的将雪粒与砂石掀起,在空中胡乱疾驰,密集袭上车身。
混乱到连风向都毫无规律可循。
而再往前,只剩灰沌一片。
那是环绕四周连绵不辨的山影,心知肚明的咫尺在此刻成了最无情的嘲讽。
它就这么俯瞰着你们,见证你们的渺小、惶恐、束手无策。
没有侥幸,没有车灯,什么都没有。
那是黎湾这辈子最煎熬的一个小时。
来南极几个月,暴风雪不是第一次碰上,可没有哪一刻比此刻境况更糟糕。
出发前,她记得他们上山的直线距离不到50米,可眼下,他们已经行驶超过一小时。
车身平稳如故,仿佛静止。
这意味着什么,很难让人忽视。
车内的气压也随之静止。
黎湾自诩受过培训,对在南极碰上各种突发意外情况都有心理准备,可眼前的境况,好像比她想象中要严峻太多。
“李周延”
她心里的防线在渐渐虚弱,“我们要不要试着换个方向?”
“”
李周延恍若未闻,依旧维持着已经持续一个多小时的驾驶姿势,一动不动。
借着窗外微茫的车灯,黎湾看见他下颌紧绷,那是他注意力高度集中时才会有的微表情。
可他并没有应答。
他在想什么?她心里没底。
知道此时任何一句轻言都有可能成为引发致命误判的根据,但她不敢再等了。
潜意识里对眼前境况的悲观激发了她求变求生的勇气。
“李周延,我怀疑我们已经走偏了。”
她咬牙沉了口气,试探着提出猜想,“按原先的距离,我们早就该上山了,可车一直没有上坡的迹象,说明我们还在坡底下打转。”
“”
“再这样下去,我担心我们车油耗撑不住。”
“”
“我们要不要赌一把?”
话说出口时,自己都觉荒谬。
人命岂是儿戏,再亡命赌徒都不会拿自己的命做赌注。可她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没有人能救他们,自救的唯一办法又这般破釜沉舟。
她竭尽全力保持平常语气,不想让他觉察到自己的焦虑。
“一般人因为驾驶位在左边,开车会习惯往左偏移,按这个惯性逻辑,我们现在要不要试试往右前方开?说不定就拨乱反正了。”
“”
无应答的沉默让车厢内的每一寸空气都带着被绝望侵蚀的无力。
雪粒和砂石噼里啪啦的拍打着车身,四面楚歌,无处遁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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