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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此剑惊春》80-90(第16/20页)
更加稳固,他不再对释尘抱有敌意戒心,也允许释尘与云意一样,带着依赖来亲近他。
紧绷的精神慢慢松了,镜泽的身体总算有了一些好转,灌下去的汤药终于有了作用,他夜间的咳嗽声少了一些,禅房内经久不散的药香,也依稀淡了几分。
释尘看在眼里,于是某个晴朗的午后,他挑了个镜泽燃香的间隙,坐在他身边,轻声道:“住持,授我佛法吧。”
镜泽点香的手一顿,火星顺着木棍向上爬,在触及皮肤前被他吹灭。
镜泽帷帽之下的眼睫垂落,抬手将木棍扔掉,从火柴盒中又抽了一支。
他慢条斯理地点燃,声音平淡自若,仿佛方才差点被火焰燎到手的不是自己。
“我禅心不净,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释尘说:“我不在乎这些。”
“佛法于你而言,与枷锁无异。”
释尘听得懂镜泽在说什么,他盯着镜泽手中忽明忽暗的火星,眼里有一道光从未熄灭。
“住持焉知,我不爱枷锁?”
像是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镜泽插上线香,转头看向他。
释尘自信满满:“枷锁困得了住持,但困不住我。”
镜泽不再多言,他随手从桌案上抽出一本佛教,递给释尘。
“我教不了你……但你可以自己看。”
释尘眼神微动:“我有不解,可否问住持?”
镜泽颔首:“自然。”
于是释尘随手翻开那本佛经,当着镜泽的面,念出密密麻麻字符的其中一句。
“凡有所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释尘观察着镜泽的动作,妄图捕捉到垂幔之下的一点异动。
可惜没有,他有些惋惜地开口发问。
“……住持,其中虚妄,是为何物?”
镜泽转动手腕上的佛珠,回答道:“执着妄念。”
释尘做出恍然的样子,追问:“住持,您也曾有过妄念吗?”
镜泽心口一紧,不知为何,耳边突然冒出一个带着扭曲不甘的声音——
“……镜泽,你这怪物!天生便是泥尘贱命,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妖怪!”
这是空蔼幼时打骂他时,时常脱口而出的话语,也是镜泽整个成长阶段最大的妄念。
他也曾开口问过为什么,为什么是他,为什么偏偏是他。
空蔼没回答,只是又扬起手上的鞭子,满足自己扭曲的施暴欲,打累了,便说:“就是你,就该是你!”
却从来没有人告诉他,凭什么,为什么。
帷帽的垂纱隔绝外界,镜泽的双眼在其中慢慢黯淡。
他的声音带着刻意维持的平稳:“书中早已言明,若无执念,早是如来境界,又何须再此授你佛法?”
释尘似乎打定主意,要刨根问底,他试图用这些问题拉进两人之间的咫尺,却浑然不觉,那实则是天堑。
“弟子只是好奇,住持这般神仙人物,原来也会有执念。是什么样的执念呢?”
镜泽回到了那个赤红的雪夜,冲天大火中传来事物被烧得滋滋作响的声音,不知是案台上拜访的经卷,还是挣扎在火焰中扭曲的僧弥。
“住持看上去并非沉溺风月之人,执念定当与情爱无关。”
镜泽身上旧疤痕隐隐作痛,仿佛空蔼盯着焦黑的身躯,狞笑着从地狱中钻出来,手上拿着马鞭,再次抽在他的身上,大喊着说:“将你送去富商床榻……”
“住持……”
镜泽已经听不清释尘在说些什么了。
他如何放下,他何曾放下?
提及执念时他才惊觉,那场大火从未彻底熄灭,哪怕宣年府三年间下了无数场大雪,哪怕念过的古经早已堆满了禅房。
那场火永远在他心底燃烧,日夜不惜,灼烤着他的灵魂,提醒着他究竟背负了多少罪业。
檀香与梵音永远掩盖不了刻在他骨肉上的孽障。
“……住持?!”
释尘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声压抑的痛呼溢出咽喉,镜泽瘫软地向后倒去,额头撞在身后的书架边缘。
几卷竹简簌簌落下,最后砸在哪里,镜泽不得而知。
他失去了意识。
晕过去的前一秒,镜泽莫名听清了方才释尘在他面前说过的那句话。
“住持,您好奇过红尘,是何颜色吗?”
……那日后,镜泽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在书案前礼佛。
他缠绵病榻,起身都困难,咳疾反复,梦魇缠身。
咳到干疼的咽喉会让他想起煤油,寺庙里的晨钟会让他想起,每到这时,他便会被推上高高的莲台。
药膳的气息像空蔼身上散不去的腥臭,没关紧的窗户外总是传来大殿燃香的气息。
一切仿佛都回到了清光寺,他从未真正离开过清光寺。
大火和惨叫反复出现在镜泽的梦境中,烈焰伤疤混合着冰雪覆盖在他的身上,将他灼烫得千疮百孔。
偶尔他会梦到释尘追问的脸,不停问他红尘模样。
镜泽认知中的红尘,只有清光寺,于是又是一轮新的梦魇。
大夫换了好几个,给意识不清的他诊脉过后,镜泽听不清他们与两个少年说了什么,只是诊脉后的那夜,两人总会在他房中守上一整夜。
镜泽半梦半醒间,还曾感受到云意冰凉的手指探过来,试探他的鼻息。
那之后他没再睡着,眼睛却沉重地睁不开,一直到半夜,他的手指被谁抓进了手里。
掌心传来濡湿,镜泽听到了低低的啜泣。
他没有别的想法了,他真的很累。
修补破碎的禅心,花了他整整三年,再度碎裂,只需要短短一瞬。
时间静静地在镜泽身上流逝,他心跳脉搏犹在,却开不了口,脸上是麻木与淡薄,世事再与他无关。
云意每天都将眼睛哭得很肿,他无比期盼镜泽能够注意到,然后像往常那样,轻声问他怎么了。
立冬的前一天,云意擦干眼泪,捧着热水去禅房中,打算给镜泽擦洗身子。
踏入房门后,铜盆猛地摔在地上,水流了一地。
镜泽穿着一身素色衣衫,身形被病痛折磨得单薄消瘦,他靠在床头,手上拿着一卷经书,原本偏向床帐内的脸,在被动静惊到之后,转向了门口的云意。
反应过来后,镜泽无奈道:“……小心些。”
云意踩着满地的水,嚎哭着扑向他。
镜泽抱着他安抚了好一会,轻声说:“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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