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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昭昭之华》35-40(第10/17页)
羡拾阶而上,进了水榭,此时,那来报信的小奴婢才对郡守近仆通报完事情,那近仆见郡守在吹长箫,哪敢上前打扰,只犹疑着站在原地,其他护卫仆从也不敢拦着元羡,只得由着她进去。
元羡目光一扫,水榭里摆着一扇大的仕女图屏风,李文吉宽袍大袖,在屏风前的榻上趺坐吹箫,周围有数名宾客,又有数名家妓陪坐倒酒,以及男女乐伎侍立下首。
元羡一到,李文吉初时并未看到她,但她气势太足,其他人陆续都看到她了,目光不由朝她投来,李文吉随即也发现了问题,停下了吹奏,朝她看来。
元羡依然是那身男装,戴着幂篱,腰悬长剑,左手在剑柄上虚扶着。
一时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气氛凝滞。
曹芊赶紧上前,跪下对李文吉行礼,道:“府君,奴婢迎接到了主母,本待主母梳洗休息之后,再请府君前去相见,但主母有要事需同府君相商,迫不及待相见,便来了此处,还请府君宽宥。”
李文吉愕然片刻,发现自己被戴着幂篱的元羡盯着,虽然她的视线隔着面纱,但依然让李文吉如芒在背,心下一阵惶然,不由自主从趺坐状态站起了身来。
时隔六七年,元羡再次见到了李文吉。
李文吉怕死怕累,到了江陵城后,基本上很少出城,就守在城里了,他未到过当阳县,元羡又没回来过,两人自然没有再见。
曾经虽然并不算伉俪相得的好夫妻,但也毕竟在一起过好几年,如今再见,元羡只觉得面前之人,比自己所想象的更加陌生,不管是长相,还是气质,都和她记忆中的以及推测中的,有很大出入,已要到相见不相识的地步了,一时也不敢认。
李文吉长胖了很多,也老相了,脸上带着过度声色之后的萎靡之气,留了长须。
元羡在心里算了算,李文吉比她年长六、七岁,已经三十三、四岁。
以前总觉得李旻长得像他,如今他一发胖,又不觉得李旻像他了。
虽然元羡对他从未有过期盼,但见他如今这副样子,又瞬间觉得特别失望,心说,真是个倒胃口的人。
不如方才未见时,只是听那长箫之音,不过,那箫声里,也有气力不济之感,不过是借着吹奏技巧掩盖了一些罢了。
元羡一时不想说话,倒是李文吉先出声,他对在水榭中的众人吩咐,让仆从送宾客先行离开,家妓乐伎等人退下。
元羡从水榭门口走到厅中,到李文吉身边站定。
几位宾客,她并不认识,但这些人对李文吉和她行礼告退时,她便也礼仪周到地回了一礼,只是一直未出声。
待人都离开了水榭,仆婢们也退下远离后,元羡才撩开幂篱上的面纱,挽到帽檐上去,看向李文吉,说:“事情紧急,只好匆匆赶来,打扰了你的雅兴,很是抱歉。”
隔着幂篱上的薄纱,方才已经能够模糊看清元羡的样子,如今她撩起面纱,人又在近前,自然看得更清楚了。
元羡比之李文吉还高了一点,虽无脂粉点缀,却也让李文吉心下一颤,他不由说:“你长大了。”
元羡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何这样说,不由回道:“六七年过去,自然会变的,我们都在变老。”
李文吉一笑,说:“你以前是争强好胜,不能受一点委屈的天之骄女,如今长大了,平和了。”
元羡心说我的确争强好胜,的确不想受委屈,但自小也并非不能接受失败或者受不得委屈,只是李文吉想让她示弱,想让她受的那些委屈,实在是太过离谱,那只是想打压她,让她自甘卑贱,让她将错当成对,让她接受愚昧和不该有的苦难而已。
一个希望自己妻子是没有好强之心并甘愿不断受委屈的夫婿,到底是个什么人?况且,他还是一郡之府君,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李文吉不仅和以前一样没长进,甚至还刚愎自用,自以为是。
元羡心下厌烦,面上却是不显,流露出一丝忧郁,说:“那是自然,李旻已经七岁了嘛。”
李文吉伸手想去握住元羡可以拔剑的手,元羡不着痕迹往旁边让了两步避开了,像是去看水榭之外的荷塘,说:“不知道你收到我的信没有?有关李旻的事。”
李文吉说:“我已经知道了。不止有你的信,杜知专为此事来了一趟,他还在郡城里没有回去,庞德韦也派人送了信来,说了此事。李旻既然已经被救回,那便无事了。”
李文吉说得轻巧,元羡却是火气上涌,有人要劫走两人的女儿,他却一点也不同仇敌忾,他这是做父亲该有的样子吗?不过,她面上表情平和,只是眼神变得幽深。
元羡看向李文吉,说:“你可知,柳玑为何要带走李旻?”
李文吉喜好渔色,身边美姬如云,长相极美者有,但像元羡这般气质高华的则无,李文吉有些怕元羡的刚硬暴躁,又爱她长得美气质脱俗,一时不由有些后悔,应该早早把元羡接回来的。
他回看着元羡,说:“柳玑一心为我着想,胡氏带着几名孩儿回了洛京,她怕我思念孩子,便想着去把李旻接回来吧。只是用错了方法。你不要因这事太过气恼,去追究什么。”
元羡之前还生气,此时心中只剩下冷笑,冷笑之后,又积累了更多的厌恨。
李文吉这样,很显然就不是蠢笨了,而是半蠢半癫,他应该知道柳玑为什么带走孩子,但是却不想让元羡再追究。
柳玑最大可能是把孩子作为人质带给长沙王,而李文吉不追究,便是默认可以让女儿去长沙王处做人质,他凭什么这样做?想到此处,元羡怎么可能不恨他。
元羡心说,我追究不追究,难道要看你的脸色?听你的说辞?你算什么!
虽然心中恨极,元羡面上却是一片平和,心平气和地说:“不管柳玑是什么居心,她如今在我那里,约莫是怕吃苦头,该讲的不该讲的,她都讲给我听了。不知你对她的底细知道多少?可猜得到她对我讲了些什么?李旻既然已然安全,我本不该急切来郡城找你,实在是柳玑胡言乱语,讲了不少不该讲的话,我才来找你求证。”
元羡这般说,李文吉此时也不敢再心生杂念,他猜到了柳玑为什么假借他之名带走李旻,之前他叔父长沙王派人送了密信来,说今上老迈,身体病痛缠绵,怕是活不了多久了,的确,今上已经五十多岁,多数帝王都活不到这个岁数,而太子李颉年幼时在雪地里受过伤,身体羸弱,气魄不足,李颉上位,怕是难以御下,到时候,怕是又要天下大乱,他们还是需要早做打算。
长沙王这话写得隐晦,其实就是说李颉上位,他就想造反了,即使割据东南自立呢,也能做南国皇帝,要是打到北方去,说不得还能扩宽疆域,比今上更具雄才伟略。
李文吉气质本就文弱,并不爱打仗,简直不像是劲勇好武又思多善谋的李氏一族的子孙。
他希望今上能够看到他的功绩,为他封王。以前他不喜欢南郡,想回北方去,如今他也约莫习惯了,觉得即使就被封江陵王,也挺好,他就在自己的王国里过些逍遥日子,有封地供养,美人美酒美食,莺歌燕舞,享受荣华,平淡度日,就行了。
他可不想真的跟着长沙王造反,也不想当皇帝,也不想当实权封王。
当然,以他的资质和能力,也当不了。
这一点,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收到长沙王那密信,李文吉吓得不行,他自然不敢去告发他的叔父,那封模棱两可的密信,也说明不了什么,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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