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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暗笑郑佛佑毕竟只是个孩子,不会因为多认识几个字而立刻懂得友悌与愧而后偿。

    郑佛佑雀跃着冲进净因寺内院,在竹林外偷听长孙敏行与院主论佛法。

    可惜他凝神偷窥半日,却半个字也没听懂。

    他踌躇了片刻,蹑手蹑脚回到法堂。法堂空无一人,他将新摘的芍药插进梅瓶,默默欣赏了片刻。

    郑佛佑等了半日也没有半个人影经过,有一点落寞。他又拜过周孔牌位与鬼母子座龛,才带上门离去。

    然后,调皮的孩子又凑巧撞上刚以鲜花供养寺院的长孙青璟三人。郑佛佑羞涩一笑,祈祷着自己的幼稚拙劣的如葵倾日之情不要被人勘破。

    “阿姊,我走了。”他松松地偎了偎蝈娘,蝈娘揭去紧贴着弟弟汗涔涔前额的枯竹叶,点点头,又将他搂紧了一些。

    “当心春寒,保重身体。”

    就在阿姊的不舍,阿彩的羡慕与长孙青璟的唏嘘中,郑佛佑离开了净因寺。

    男孩腰间的迎春花腰带随着他的一蹦一跳跌宕起伏,在午后的日光中,细小的花朵如浮动的碎金,向日光的源头聚拢。

    长孙青璟远眺凤山,只觉山如浴火灵禽,栖息在蓬蒿之间。金芒浮动于层峦,紫霭盘萦乎翠岫。

    近处,野老荷锄而歌,村童逐雉而嬉。

    俯仰之间,凤凰的羽影投于千室,若张广厦之庇。

    “他应该到演武场了。”长孙青璟微笑着畅想,“我本该去陪陪他——不过算了——比这更艰难的棘手之事他也撑过去了。”

    急促的銮铃声骤作,像金戈划破布帛,阡陌间穑事和谐被无缘打破。农夫释耒而顾,稚子骇啼而匿,群雀轰然自禾垛惊飞……

    一位朱衣少年策骐骥驰过,蹄铁击石,溅尘如雾。一人一马在寺前木榜前停留须臾,马因突然的停驻嘶鸣人立,鬣鬃怒张若喷焰。

    在婢女与部曲们的窃窃私语中,马鸣哕哕,似嗤似恸,令人感受到它主人睨视榜上文告的不屑与讥嘲之情。

    骏马稍作停留,又奋蹄而去,金石之音铮然,踏碎净因寺前的一片死寂。红影没处,唯见黄尘盘空,翻腾在凤羽状的、丝丝缕缕的阳光之中。

    “长得真像,我差点以为公子又回来了。”长孙青璟身后的一位部曲低声说道,“单手控鞍的姿势也像……”

    “最近可有唐国公的近亲寄寓于此?”阿彩好奇地问部曲道。

    “没听说过。”部曲实话实说。

    “蝈娘,这是附近的郎君吗?”阿彩的好奇心有增无减。

    “我一点也不记得有这么个郎君……”蝈娘摇头,没有半点头绪。

    待得盘旋的黄尘缓缓落回陌上,长孙青璟才从神游中抽离出来:“回别业。”

    这是她与红衣少年的第二次邂逅。

    为什么两个素昧平生的人,居然连愤世嫉俗、洞若观火的容止形骸也如此相像——

    作者有话说:计划落空,三人各忙各的[害羞]

    第89章 造门

    张亮、李梵娘婚礼前日,李世民、长孙敏行、阿彩及几个负笥扛箱的部曲便先行拜访未婚夫妇。

    张亮被只有一面之缘却已成为刎颈之交好友的大手笔吓得有些头晕,阿彩展开庶人所用婚服——绛红色公服为他试穿时,他竟误以为阿彩是李世民妻子而一直保持着叉手姿势不敢动弹。

    阿彩乐不可支。

    李世民一边吩咐部曲们搭起青庐,一边笑着宽慰张亮:“这不是我妻子,这是为我妻子的梳头裁衣的婢女。你照她说的做就是了。”

    “娘子,得罪了。”少年局促不安地将手臂垂在身侧。

    阿彩为张亮束好进贤冠,从带来的箱箧中取出铜镜:“新郎官穿了这身绛色公服,鹤立得很,保管把来客都衬得如灰鹅一般。”

    张亮局促地挠头。阿彩收起铜镜,指着几箱子器物道:“这是我家娘子花了半个月时间从各个集市凑齐的,婚礼那日,你可记得当面谢她。”

    “一定。谨记了。”张亮摸了摸头顶新郎进贤冠,欣喜不已。

    阿彩又指着马背上未曾卸下的几个箱子道:“那是我家郎君为李娘准备的嫁妆,今日先存在李娘家中,婚礼时由郎君带来。”

    “是是是,我都听娘子的……”张亮未曾料到自己不过请人帮个小忙,却因施以援手获得如此之多的报偿,“公子,我无以为报。”

    “你看不起我吗?扭扭捏捏一副小儿女状。”李世民道,“你们小家新婚时所需器用,还有李娘的嫁妆,确是我娘子一手操办的。今日她须得替我应付那些麻烦的亲戚,我不便带她前来。婚礼那日,她自然也同来贺喜。”

    “张郞,你带我们去见见庙社翁与双盏使,我们需弄明白北邙乡村婚礼流程,到了正日我们若露拙出乖就丢张、李两家的脸面了……”长孙敏行环顾四周,努力控制住自己被家徒四壁震惊的无礼表情,尽自己所知道的常识提醒道。

    “我也须得见见我从妹,先嚷得邻里都知道她大户堂兄来主持婚礼了,一个都不敢小瞧她才是。”众人都笑起来,拉扯着幸福的准新郎去拜会村中尊长与未婚妻一家。

    长孙青璟对于李世民将她作为后图副策是有一些不满的,她本意也想提前去见见那个传说中勇武的庶民少年和他泼辣的未婚妻。

    但是李世民千叮万嘱不要将参加庶人婚礼一事告诉除了张后胤之外地所有人,她便只能老实在别业呆着以免亲眷来访,蝈娘也陪着她枯坐。

    两人下了一会儿双陆棋,蝈娘便好奇地问道:“郎君为何单携阿彩前往——论理,阿彩是娘子媵人,郎君不好随意差遣她。”

    “你是熟脸,不方便去;阿彩是生脸,大家对她不熟,不会起疑心;我兄长是生脸,几个从大兴追随来洛阳的部曲是生脸——我和公子自然也是生脸。大家都是北邙乡野的生面孔,在婚礼这种人多嘴杂的地方才不容易遇到熟人。”

    既然已经视蝈娘为心腹,长孙青璟索性与她说个清楚:“不是我与郎君不信你也能为李娘梳出蝉鬓高髻,实在是不敢让你涉险。张郞这件事,有些一言难尽。他救过公子的性命,公子当然想要酬谢他,谁料他只要公子冒充其未婚妻的堂兄参加婚礼。”

    “啊?”蝈娘被这奇怪的请求弄得稀里糊涂。

    长孙青璟却放下棋子,太息道:“那位李娘,也着实命运多舛。她家中只有孀母与弱弟,也不知受了宗族多少气竟与他们义绝。无有同宗年长兄弟送亲,婚礼未免寒酸,新妇日后也难免抬不起头,故有此求。张郞虽说为李娘所求,自己却也连丧父兄,很是凄苦……”

    她想起自己被逐出家门的经历,想起窦夫人初丧时李世民手足无措地情形,不由觉得这对未婚夫妇比自己艰难百倍千倍。

    “公子在守孝与出席恩人婚礼之间两难,幸亏张夫子及时开导,他才终于下定决心暂释缞绖,赴宴以报德。虽说释哀往贺是义之所趋,但毕竟难堵悠悠铄金之口。所以此事宜秘,勿令多人知晓。国公、庄吏、家令面前万不可透露一点风声;刘娘子那里我也只是委婉地告知重酬张、李夫妇,但未说起亲身赴宴一事。”

    “娘子,我懂了。”蝈娘执棋答道,“反正娘子与公子赴宴那日黄昏,我便在娘子屋中值守。但凡有人来访,一律三缄其口。被逼问得急了,就说什么都不知道。反正打死我也不说你们去参加婚礼,省得越描越黑被抓住把柄。”

    长孙青璟点点头:“正是如此。”

    “菩萨保佑,老天爷可不要再为难这对苦命鸳鸯了。”蝈娘双手合十道,“就让张郞李娘永偕伉俪,白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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