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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丞相他后悔了吗》40-50(第12/17页)
可那蛊确实是他亲手种下的。
这是无法辩驳的事实。
“我知道。”
明妩的声音忽然响起, 平静得可怕。
“相爷当初娶我, 不过是因为我这身子,恰好能温养离蛊, 去救您的齐姑娘。”
“如今她既已大好, 相爷还留着我这药引做什么?莫非……”
她低低笑了起来。
“是这蛊虫养出了感情,让相爷……舍不得了?”
“不是为她!”
陆渊猛地抬头。
他向前一步, 玄色衣袍带倒了身旁的烛台。
铜器坠地的刺耳声响中,黑暗瞬间吞噬了半个房间, 唯有窗外闪电偶尔划过, 映亮他剧烈收缩的瞳孔。
“起初,确是为了救她。”
明妩虽然早已知晓了真相, 可亲耳听到他说, 心口还是猛地一痛。
她还是没忍不住冷哼一声。
看见她眼底骤然的痛色,陆渊声音愈发艰涩:“可后来……”
后来是何时?
是她半夜在灯下为他绣香囊时?是她在他病发默默守在门外时?还是她即便受了委屈,也只在无人处偷偷红一下眼眶时?
他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不知从何时起, 关注她的安危,留意她的喜怒,早已不再是出于对“药引”的考量。
“后来……”他迎着她冰冷的目光,哑声剖白,“是我不想你离开。”
所以临阵将离蛊换作鸢蛊,所以将母蛊种进自己心脉。
只为让她永远留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心底从未后悔过种下这蛊。
恰恰相反,他很庆幸当时的一念之差,将离蛊换成这鸢蛊。他只是懊恼,一时疏忽,让她知晓了太多。
善慧禅师……
是不是自己仁慈太久了,以至于那老和尚都敢来插手他的家事。
陆渊乌沉的眸底杀意一闪即逝。
曾经的明妩,因着满心满眼的喜欢,将陆渊的一切奉若圭臬。
他眉宇间的每一丝波动,衣袂拂动的每一声轻响,她都反复揣摩。
时间久了。
她能从他面无表情里,精确地分辨出他是欢喜,还是不悦;能从他沉稳的步履声里,听出他是闲适,还是沉重。
即便此刻心已死,这份本能,还是让她敏锐地觉察到了他那一瞬间情绪的变化。
明妩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凄凉刺耳。
她抬起眼,狠狠地看着他。
“相爷以为,站在这里的还是当年那个明妩吗?“
“傻傻地,只为求你回头看一眼。你是不是觉得,只要说那么一句情话。”
“我就会立马将所有的伤害抛之脑后,扑到你怀里?”
“陆渊,收起你这套惺惺作态的把戏。你的这些话……”
唇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现在,要么杀了我!要么,滚出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惨白闪电撕裂天际,将陆渊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抽干了。
“杀了你?”
他喃喃地重复着这三个字。
胸腔里那股熟悉的挛缩再次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他向前踉跄了半步,玄色衣袖下摆扫过倾翻的烛台,沾染上浑浊的蜡泪。
“我若能下手……”
会如何会变成这日这样?
理智告诉他,对于不受控制的人,应该尽早铲除。可他下不了手,只一想到,她可能会离开他。
只一个念头,就能让他心如刀割。
又一记惊雷炸响,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陆渊想上前,想握住她的手,告诉她,他对她的感情。
可看着她眼里毫不掩饰的厌恶,她说的那一句“恶心”。
陆渊高大的身驱晃了晃,手撑在桌子上。
他最终什么也没能做。
“……好。”
一个艰涩的单音,终于从他喉间挤出。
他转身,玄色身影踉跄着融入门外滔天雨幕里,如同被黑夜吞噬的一抹孤魂。
他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
怕多看一眼,那强撑的理智便会彻底崩塌。
明妩僵立在原地,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被暴雨吞没。
她缓缓抬手,抚上心口。
那里,曾经因他而雀跃,而疼痛的地方,此刻只剩一片死寂。
原来哀莫大于心死,是真的。
烛火在风中明灭不定,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孤零零地映在冰冷的墙壁上-
次日,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
春楠拿着剥了壳的熟鸡蛋,在明妩眼下的青影处轻轻滚动。温热的触感稍稍驱散了彻夜未眠的疲惫。
却化不开她心头的阴霾。
假死……
禅师留下的这两个字。
是提醒她,用假死来金蝉脱壳么?
可那鸢蛊如同跗骨之蛆,只要一日未解。纵使她能成功逃出去,也出不了临安城。终是会被他抓回去。
到那时,等待她的,恐怕就是一生永无天日的囚笼了。
明妩冷冷打了个寒颤,用力敲了一下胀得发痛的脑袋。
算了,不想了。
禅师既然那么说,定是有道理的。
只是,要如何假死脱身。
得好好谋划。
她正凝神思忖,春楠斟酌着轻声开口:“夫人,昨夜相爷……”
话才起头,明妩便抬眼睨去。
那眸中淬着的冷色,让春楠后面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春楠,从今往后,莫要再提此人。”
明妩的声音平静无波,就好像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经过昨夜,他们之间,已撕破了最后一丝虚假的温情。以他的性子,定然是不会再问她的。
这,是她的机会。
其实昨夜,她在冲动后,是有些后怕的。
她很清楚陆渊是一个怎样的人。
当年他杀得临安城血流成河,护城河里的水,半月都不曾褪色。
而他就那样端坐在城楼之上,脚下是堆积如山的尸骸。执棋与自己对弈,衣袍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那画面,至今想起,背脊仍会抑制不住地发凉。
她竟敢对着那样一个人,说“恶心”,让他“滚出去”。
可后怕之余,心底却泛起一丝连自己都惊异的快意。
就像常年被铁链锁住的人,终于鼓起勇气朝枷锁狠狠踹了一脚。
午后,雨停了。
推窗望去,屋顶上架着一弯初生的虹。
色彩淡得像是画师笔下被水洇开的颜料,朦朦胧胧地缀在将散未散的雨云间。
“夫人,郡主来了。”
明妩转头,见宋雨萱正轻轻挑帘进来。
她身上那件鹅黄色纱裙显得有些宽大,裙摆处绣着的蝴蝶纹样低垂着翅膀,在透窗而入的稀薄光线下。
非但不见往日的灵动,反显得无精打采。
“表嫂。”
她低低唤了一声,声音里透着说不出的疲惫,默默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
这般安静的模样,与记忆中那个总是步履生风,笑语盈堂的郡主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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