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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陪着小甘蔗。

    云芹笑道:“桂娥,你能自己想好的。”

    她从没有把何桂娥当“跟班”。

    何桂娥性格弱,可一旦有想要的事,就不再沉默,敢于争取。

    听了云芹的话,何桂娥冷静了,说:“婶娘,我得好好想想。”

    云芹应道:“好。”

    何桂娥纠结了几日。

    有一日,她梦到了以前在何家,她假死后,偷偷睡在云芹房中。

    那日醒来,阳光很浅,云芹和陆挚在窗前借着光,细声说话,目光倏而接触,倏而远离。

    光模糊了两人的轮廓,流淌着温柔的温度。

    这一刻,她向往着,能经营好一段感情。

    于是,何桂娥单独和王竹见了一面,聊过之后,她点头了,婚期定在明年。

    这是喜事,云芹新写了信,和攒下的信,一道送去阳河县长林村、阳溪村。

    何玉娘替何桂娥欣喜,嘴上一直说“好”。

    只是那日夜里,何玉娘也辗转反侧,便去找何桂娥一起睡。

    她们隔了辈分,可这么些年,自然养出了感情。

    于何玉娘而言,此情此景,好比嫁女。

    这日秋寒,云芹和她们三人如同以前,在一个屋子里煨火取暖。

    云芹吃烤花生看书,何玉娘绣香囊,何桂娥缝衣裳。

    因云芹手上最闲,就剥花生给她们,何桂娥捧着暖热的花生。

    太过寻常,反而叫她低头。

    她在抹眼泪。

    何玉娘掏出手帕给她,云芹又给她剥几个花生,温声道:“吃了这个‘豆子’,就不掉金豆子了。”

    几人面面相觑,忽的笑了,冲淡了愁绪。

    这日过后,家中静待长林村回信,且给何桂娥攒嫁妆。

    回头,陆挚也问云芹:“舍不得么?”

    云芹:“嗯。”

    晨曦黄昏更迭,便是一日日,一年年。

    她亲眼看着何桂娥从一个瘦小的少年,慢慢长大,虽然还是吃不胖,但手上渐渐有了力气。

    她不再是树上米粒大的桂花,而是吹动桂花的风,能决定花朵飞往何处。

    这就很好了。

    这一刻,云芹难得思绪飞得很远——多年后,若小甘蔗出嫁,也不知是如何。

    她忽的释然,无妨,到那时,有那时的自己去应对。

    …

    陆挚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好不容易在亥时末前回家,云芹还醒着,他也不想睡,就和云芹说起朝中的事。

    原来那日她们敲登闻鼓后,皇帝便存了“斩草除根”的念头。

    首先不能走漏风声。

    于是,秦国公竟丝毫没有察觉,远在阳河县的要犯,被一一押解进京。

    这一次,钦差搜罗秦国公种种罪行,才半个月,秦国公被褫夺爵位,贬谪出京,一条绳子上的,倒的倒,死的死。

    朝中,尤其是昌王派系,全都战战兢兢。

    昌王被禁足在府中,无法走动。

    这场皇帝清理门户的行动,后世称为“己巳案”,其中凶险,犹如冯相案般,令人讳莫如深。

    而此时这种动荡,尚未结束,陆挚更是亲身经历。

    关上门窗,昏黄烛灯下,他和云芹低声说着。

    陆挚的层级,接触不到秦员外,不知道为何秦员外能不坐囚车,似乎罪责稍轻。

    不过,他得知意外推了秦玥、导致秦玥去世的人,竟是骆清月。

    他在长林村最看好的学生。

    他眉间发紧,说:“那孩子无辜,此事系万分无可奈何,我想替他周旋。”

    云芹也惊讶片刻,说:“好。”

    陆挚又说:“日前我受召见,恰逢贤妃找出昌王小时候抄写的大字,送给了当今。”

    贤妃是昌王的生母,年纪比皇帝大两岁,到如今,只吃斋念佛。

    如今儿子遭了大事,她只好拿旧事,企图打动帝王心。

    那大字是皇帝陪昌王写的,足见,天家父子犹有温情时候。

    可皇帝沉默许久,竟说了两个字:“白养。”

    云芹:“白养?”

    陆挚“嗯”了声,低低说:“着实令人想不到。当年,当今要立昌王为太子,是冯相不肯。”

    先帝殡天,冯相扶持当今登基继位,那时候,皇帝才二十来岁。

    太子立谁,他毫无权力决定。

    直到他三十多岁,冯相去世,皇帝掌权,培养出一众亲信,譬如霍征,又大力培养昌王。

    之后他不立太子,朝臣以为他是在几个王爷间犹豫,但昌王依然最叫皇帝宠爱。

    如此,昌王手握大权。

    这般亲情,终究走到这一步。

    云芹听罢,说:“当今应是怕冯相。”

    陆挚:“怕?”

    云芹:“是呀,要是你总管我,便是枕边人,我也怕你。”

    陆挚骤地明白了,笑说:“是我一叶障目,竟没想过,会有‘怕’。”

    这么多年来,朝廷虽重视文官,却再没有培养出一个冯相。

    但彼竭我盈,朝官弱,则皇室强。

    皇帝年轻时可以压制各个儿子,但是如今他做不到,或许此景又令他想起冯相,便雷霆手段,收回权力。

    陆挚思索许久,说:“有可能,接下来衡王会被调回来,新派系官员纷纷冒头。”

    届时,新旧势力交接,朝中将会处于一阵混乱时期。

    云芹:“回头我给你编个笠帽护着脑袋,免得你‘冒头’,叫人打了。”

    陆挚:“要笠帽,不要簸箕。”

    云芹讶然抬眸:“你嫌上了?”

    陆挚凑近,笑说:“不嫌。只是以前走路,戴‘簸箕’还好,现在骑马一颠簸,‘簸箕’就掉了,我得回去捡。”

    “不用怎么改,多给我加两条绳子,绑着结实。”

    云芹又羞又好笑,两手压他脸颊:“这样结实吗?”

    陆挚:“知识(结实)。”

    ……

    段府。

    深夜,府上都熄了灯火,唯有段方絮的内书房,还亮着一盏明灯。

    段方絮来回踱步,他的影子被灯打到房间四处墙壁,在墙壁上如鬼魅游走、攀登。

    红木桌案累着一摞厚厚的文书,因翻看过,参差不齐,犹如高山。

    那是阳河县秦员外托他的亲信,带给他的。

    早在年初,段方絮听陆挚的建议,散播秦玥被“借命”的说法,秦员外将信将疑。

    然而,同样陷入案件里,秦国公幼子如今还好好活着,秦玥却死了。

    秦员外渐渐的,受了动摇。

    也是这时,京中又来钦差,这回上演的是钦差捉钦差的戏码,连刑部侍郎都被捉了。

    几番推动下,秦员外出卖了与秦国公的结盟。

    本朝律法规定,若行贿者主动检举,戴罪立功,惩罚酌情减轻。

    秦员外主动暴露行贿者的身份,惩罚远比受贿者轻。

    况且,阳河绝大部分利益关系,还在他手里。

    就是汪县令,也不过是其中一条关系。

    钦差拿不定主意,先铐了他,而不是像对汪县令、秦聪那般。

    放在书房桌上的文书,便是秦员外求合作的一点诚意,自是要段方絮保他。

    若是这样,段方絮就拿捏这段水路:既能供给朝廷,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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