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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朕忏悔》40-45(第10/14页)
高处直落,在殿后形成一汪碧绿深潭,潭水清而倒影明。阳光穿过树梢枝影,风起叶动,搅动一湖幽绿夏光。
花香、鸟声,雕花镂空的木窗。
住的地方早叫人清扫整理过,寝殿内宽阔舒适,穿堂风凉爽。入口处是木制厚重的紫檀木座屏隔绝窥探,往内是摆放整齐的桌椅,饮茶桌和一张软榻;再后是多扇的纱质折屏,材质轻薄透气,能隐约窥见其后卧榻淡影轮廓。
舟车劳顿,魏逢到的第一晚异常振奋。他手上被蚊虫咬了两个包,不严重,涂了药自己忍着没抓,结果脖子上又被咬了一下,红红的一个点。
刚到事情多又杂,许庸平忙到亥时结束,子时魏逢再怎么等他人也睡着了。
他过来时玉兰守在门口,拂身:“阁老。”
“睡着了?”
“阁老来得不巧,说等阁老呢,一刻钟前太困才睡着。”
玉兰轻轻道:“说不让奴婢进去守夜,也不用打扇,自己就睡了。”
“阁老不进去瞧一眼?”
许庸平静了静,说:“既然睡了我明日再来也是一样,今日睡太晚,明日让他用了早膳再睡,迟半个时辰。”
“奴婢省得。”
他走了没一会儿玉兰想起殿内的熏香没有换,取了一些小心翼翼地进去。殿内灯全熄灭,她手掌下拢着微弱的一盏灯,尽量不发出动静,等到绕过第二扇屏风后一顿。
魏逢醒了,站在榻前的位置往殿门伸脖子:“姑姑,老师没有进来吗?”
玉兰用手半遮着灯免得晃到他眼睛,温和地说:“阁老来问了,怕打扰陛下便说明日来呢。”
魏逢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玉兰:“太晚了,陛下去睡吧。”
魏逢目光仍落在殿门口,玉兰与他一道望去,轻声问了一句:“陛下睡不着?要奴婢去请阁老吗?”
魏逢满腹心事地摇头,说:“老师忙了一天了,不要打扰他。”
他又驻足看了会儿殿门的方向,终于转身,爬上床躺好。盖好被子后,他忽然问:“姑姑,朕的衣服带来了吗?”
玉兰跪在床榻边替他整理寝被,柔和地说:“带着呢,是最好看的那一件。陛下明日要穿吗?”
魏逢想了想,下定什么决心一样说:“要穿的。”-
承鹿行宫占地面积不小,初来要处理的杂事很多。前年先帝来避暑时身边跟着的皇子不是魏逢,许庸平却是来过。又因他实是御前的红人,跟来的一众官员好不容易逮到这样的机会,不免就热络了些。
他住清凉殿最近的满渠园,这里有一道人工开挖的清渠,从后山引水而下。每到夏季汛期山泉涨水便涌流而下,渠水甘甜清冽,清可见底。
清凉殿不敢去,满渠园从上午开始来拜访的人就没有断过。
蜀云送走了一波内阁的人,又迎进来礼部侍郎张恪。
张恪一进来便道:“好几日阁老这儿都有人,今日终于轮到我了。”
“来两局。”
棋盘摆上来,下人在一旁守着,许庸平有一搭没一搭地落子。
与世上绝大部分的人下棋不需他多花心思,他一心二用地走神。
他不太能形容自己现在的感受,前年先帝来此处一应事宜也是交给他,他说不上上心与否,做了该做的事。
这次却有些不同。
他想到一些别的事。
魏逢对环境的接受度很低,要熟悉得彻底之后才肯出来多走几步。
而且魏逢是不喜欢晒太阳的。
夏天他出殿门的频率大幅下降,怎么也不肯在白天出来,就算不得已要走到室外一定要把全身都遮得严严实实,走了没一小段路就会停下来不动,可怜巴巴地说:“老师我要被晒化了!”
因此泛舟游湖不能安排在有太阳的时间。
夏日除了清晨便是傍晚才能凉爽些,清晨太早魏逢很难起得来,一整日都没什么精神,说什么都从左耳进右耳出,睁着眼睛看上去在听实际在打瞌睡,魂早飞到不知哪个梦乡去了。
他小时候胖乎乎白软软,比同龄人圆润一些,脸蛋像刚蒸出来的鸡蛋,抱在手里阖宫的宫人都喜欢。这个想亲一口那个想摸一摸,摸得多了就会把头栽倒在抱自己的人肩膀上,呼呼地说:“摸累了摸累了,姨姨/哥哥,我休息一会儿。”
“……阁老?”
总管这些事的是高莲,他说了一些日常的安排,见许庸平有些走神,不由得唤了一声。
“游湖改到入夜吧。”
许庸平笑了笑说:“你让他上午出来晒太阳,他一整日都要闹脾气。”
高莲应了声“是”,他思忖片刻,又道:“午膳有一样蘑菇汤,撤了换样时令小菜。瓜果葡萄的数量控制下,冰镇的东西三日一次便可。他喜爱酸甜超过纯甜,西瓜性凉,换杨梅更好。另外陛下刚到身体不适,明后日的安排往后挪。”
“其余没什么,你做得很好,拿不准的再问问黄公公。下去吧。”
高莲答“是”,躬身退了出去。
“难得有空一起下棋,半盏茶的功夫问了你一百个问题。”
张恪摸着一粒黑子笑眯眯吹捧一句:“可见陛下喜好阁老了如指掌啊。”
平日他们聚在一起的时间少,彼此不相熟。这两日张恪总往满渠园凑,许庸平喝了口茶,入口便觉浓了,又放下:“了如指掌谈不上,御前久了,知道一二。”
“张大人有事找我?”
张恪的确有事找他,清了清嗓子道:“太后去给先帝守陵了,中宫无主。选秀的事照理来说要下半年筹备,我折子上了两道,陛下没理,你觉得呢?”
他也是个聪明人,不想触魏逢霉头,琢磨出不对劲,先来问一句。
许庸平有半晌没说话。
“再等等。”他道。
张恪问:“等多久?”
许庸平:“两个月。”
“两个月?”
张恪苦着脸说:“你也知道立后的流程繁琐,过两个月便有些来不及了。明年开春又有明年开春的事,礼部要安排朝会,国子监开学一应事宜……”
许庸平道:“你可与陛下说明。”
张恪闭上了嘴。
许庸平:“他年龄尚小,今年来不及后年也是一样。”
魏逢年底十八,其实是稍迟的年纪了。张恪隐约察觉到不一样的地方,道:“既然你这么说想必是在他跟前碰了钉子,你都怕惹了他不快我就更害怕了,此事我能拖一时是一时。只朝中其他官员不这么想,总要上奏说‘国不可无君,君不可无后’,又要说承宗庙、重社稷、延嗣续这些话,到时……”
许庸平:“总要看他意愿。”
张恪一想也对,逃避道:“到时候再说吧。”
棋盘上黑子白子对弈,有几息张恪没有说话,额头上渗出细汗。他瞪眼看着,注意力再集中也渐渐显出颓势,最后力不从心地苦笑起来:“你还真是……”
是什么呢,他看着眼前这个人,两朝臣子。最后他将捏得汗湿的棋子放下,突兀道:“你恨过吗?”
许庸平放下了最后一粒棋子。
已经开了头,后面的话就变得容易,张恪道:“我有时候觉得,你是恨过先帝,或者今上的。”
“有吧。”许庸平说。
张恪意外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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