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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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熹微,他听见了依稀的鸟鸣声,从棺材板的缝隙漏了进来。

    ——原来不是他去哪里了,是我去哪里了——

    李肆翻身从床上滚落了下去,裹着被子跌在了地上。他还发着烧,使了好大的力气,才从被子里挣扎开来。

    睡在他身旁的小少年,因为照顾他一夜,又累又困,直到他撞开了房门,才被惊醒。

    “小哥哥,你去哪里?”少年急忙问道。

    李肆回头看了他一眼。晨光从李肆脸边掠过,映在了小少年的脸上,映亮了少年额头上一对小龙角一般的疤痕。

    李肆昏沉沉地道:“他还在找我。”

    “什么?”

    “我要去等他。”

    “你说什……”小少年没有说完话,便见李肆推开门走了出去。他急忙也追下床去。

    李肆穿着单薄的衣衫,身上还发着烫热,并未觉得寒冷,昏沉沉地一路只是往院外走。

    小少年追上去,拉他不住,急得直回头喊:“大姐!姐夫!他要走!”

    不一会儿,张大娘子和张家相公便冲了出来,可院子里空空荡荡,只有小少年呆呆地站在院门口。

    张大娘子急着冲出门去:“怎的没拦住他!”

    “拦不住!他跑得好快!一眨眼就跑不见了!”

    三人追到街巷口,已经彻底没了李肆的影子——

    县令的家府是小城里最大的宅子,三进的四合院,虽不比主君做知州时的江南豪宅宽阔,但也是五脏俱全。三进里的最后一进院落,是府里的后花园。花园左边是主君的书房,右边是主君的清修室——是主君参悟道法的地方。

    力士作为仙师的护法尊者,在仙师遭害的那天晚上,为了“保护仙师”而受了重伤,被打得面目肿胀、肚腹淤青,连饭都吃不进去,便被县令请着住进了清修室,好生养病歇息。

    结果休息了没几天,又“差点被杀”,被劫持出了府,还被刺客推进了陷马坑。

    ——虽然他跟县令说是自己不小心掉进去,是刺客救了他。但县令坚持他是被打糊涂了,连自己怎么掉进坑里的也忘了。

    总而言之,内伤还没好,屁股又挨了一下。现在连躺在后花园里惬意看风景都不能了。

    力士苦哈哈地趴在清修室的榻上,屁股上虽然敷了药膏,却疼得彻夜都没睡着。

    他那两个手下倒是睡如死猪,一左一右歪在旁边的小榻上。

    暖阁里烧着上好的精炭,无烟且有淡淡清香,烘得两个手下暖如春日,却把力士热得大汗淋漓,屁股上湿漉漉的,伤口被汗水浸得更疼了。

    他唉声叹气地过了一夜,见天已经亮了,便把两个手下唤起来,要他们去张罗吃食,顺便叫大夫来给他那尊臀换药。

    三人正在忙活,突然听见外头一阵嘈杂之声。

    “咋的了?出去看看啥事?”力士道。

    手下不一会儿就跑回来了。“官人,不好了,说是那瘟神又回来了!府里有下人亲眼见他翻墙进了府里,现在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外面家丁都在到处搜他!”

    力士捂着屁股,急道:“扶我起来,出去看看!”

    “哎呀,官人,你还出去做啥!别又是来杀你的!”

    “他没想杀我,”力士却道,“道长死的那天晚上,你俩不也没事么?扶我出去!”——

    两人搀扶着一瘸一拐的力士出了房门,好巧不巧,正见一抹黑色身影出现在覆了新雪的假山上,似游龙般滑行,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层峦叠嶂中。

    手下指着那头惊叫:“瘟瘟瘟……”被力士捂了嘴。

    “别说话,咱仨啥都没看见!听见了么!”——

    李肆滑入狭窄的井道中,循着记忆向下方爬去。

    但他发着烧,身上又带伤,手脚无力,爬了没几阶,便脚下一滑,径直摔了下去。

    “砰!”地一声,他撞碎了腐朽的木盖,又接着往下跌去,重重地摔在了最底下的土堆上。

    身下的碎土和木屑减轻了冲撞,但他仍被摔得眼冒金星,缓了好一会儿,才吃力地爬起身。

    撞击发出的古怪声音惊动了上面巡查的家丁,他们围拢在假山周围,开始试探着爬到假山上,往深处找来。

    李肆听到了他们在上头隐约的呼喝声,加快脚步,跌跌撞撞地往地道深处走去。

    前方一片幽黑。他没有火把,火折子也被搜走了,却毫不在意,一路摸索着朝黑暗深处走去。

    有好几次,他都撞到了墙上,跌到了地上,但是挣扎着爬起来,不管不顾地仍是朝前走去。

    他在找我,他想,他一定在找我——

    他的步伐越来越快,也越来越踉跄。周遭的黑暗向他围拢而来,四面棺材板如波浪一般翻涌旋转,将他裹挟在正中,越挤越逼仄,越挤越痛楚。

    走马灯开始游走,他又听见了阿娘的哼唱,听见了婆婆的哭泣,听见了二叔的叹息……

    欢喜、绝望、愤怒、痛苦,人世间的悲欢离合,曾令他无法承受,所以幼小的他主动将其拒之门外,所以将自己关进黑暗之中。不听,不看,不闻,不问,仿佛便能无视周遭发生的一切,仿佛便能好好地活下去。

    可是二叔死了,可是土堡里的虎匪拍醒了他——没有人会永远替他遮风挡雨,人活一世诸多苦楚,必定是要自己清醒着去面对、去承受。

    因为没有悲,就没有喜,没有别离,就没有相遇,没有死,便没有生。

    没有对失去的惶恐,便并不知拥有的珍贵。

    当他流下眼泪之时,他才明白二叔多年来对他的照顾,对他如父如母的关切,对他如师如长的教诲。他才明白婆婆离别时抚在他脸上颤抖的掌心,才看清了老人眼角藏起的泪光。

    他才明白他浑浑噩噩的渺小一生,也得到了至亲之人那样多的珍惜与爱护。

    他不愿再活在桎梏里,不愿再活在孤独里,不愿只做一块冰冷无情、毫无回应的石头。他有了贪、嗔、痴、恨、爱、恶,从此便是脆弱但鲜活的血肉之躯。

    从此便有了欲望与希冀。

    ——

    他发出愤怒的暴吼,拳头狠狠地砸向虚空。他听见了棺材破碎之声,听见了自己激烈的、但不再逼仄的心跳声。

    一瞬之间,失去的记忆涌上眼前,汹涌的情感激荡心头!他向前奔跑了起来,越来越快,像一匹奔向旷野的骏马!

    ——啸哥在找我,我要去等他——

    地道的尽头,碎石土堆依旧阻隔了道路。

    李肆摸索着在碎石间坐下。他只穿了一件单衣,此时又寒冷,伤口又剧痛,烧热还令他昏昏欲睡。

    他紧紧缩成一团,搂抱住自己,竭力维持着平静呼吸,好让自己撑得更久一些。

    地道的另一头,家丁们的喊叫声隐约传来。火把的光亮若隐若现。

    他摸到了藏在袖角的袖刀——衙役们搜衣袄时并没有搜到它——便攥在手心,借着远处光亮观察起四周。

    洞道狭窄,仅容两人并排而行,若挥舞起兵器,便只能行一人。这便够了,一个一个单打独斗,他便还能多撑上一阵——

    家丁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李肆攥紧了袖刀,缓缓起身,由坐姿变为蹲姿,时刻准备着弹起身来。

    他身后的土堆突然破开一个小洞,抖落出了一蓬土灰。

    李肆回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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