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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被流放到宿敌的封地后》50-60(第8/13页)
祝轻侯一步步往外走,脑海里思绪翻涌,过去的一幕幕在眼前回溯,邺京里的一张张面孔一闪而过,最终停在一张苍老羸弱的面容上。
——正当不惑之年的晋顺帝。
祝家倒台,一定和他脱不了干系。
就连消失的盐铁课税,也一定在他手中。
这个念头愈发得清晰,祝轻侯总觉得,以晋顺帝好名声的禀性,他必然是将银子用在了不该铺张的地方。
他花了银子,又不想担上昏君的骂名,索性将锅推到祝清平身上。
尽管祝轻侯笃定晋顺帝做得出这种事情,但是他没有证据,更何况,纵使他有证据,他也不能揭露出来。
倘若真的如他猜测的那般,那只要晋顺帝在位一日,他永远也别想给祝家翻案。
“祝轻侯招摇过市,光明正大地给祝家翻案……”
李玦紧皱眉头,心底异常的不安,他这个表弟自幼容貌过人,聪慧狡猾,从前站在他这边时,对他来说是一柄好刀。
如今调转刀锋朝向他,他怎能安心。
他不自觉地叩了叩案边,“可曾查到祝轻侯背后的人是谁?廷尉又为何主动将他请回来?”
廷尉一向听从父皇的指令,倘若不是父皇授意,廷尉绝不会三番四次出面给祝家主持公道。
若不是父皇的授意,又是谁胆大包天假冒圣意?
如今祝轻侯堂而皇之地在人前露面,邺京中想要治他于死地的人必然不少,对他们来说,唯有扼杀掉一切与祝家有关的人,方能保他们清清白白,高枕无忧。
“尚书台的蔺寒衣怎么看?”李玦又问。
蔺寒衣,祝清平的养子兼门生,容色高俊,作得一手好青词,活脱脱又一个祝清平。
只是远比祝清平识相,不似祝清平对父皇求仙问道之事百般劝阻,他甚至鼎力支持,口口声声要助父皇登仙。
人世间哪有什么登仙长生,父皇当了这么多年的君王,只有他“登仙”了,他这个太子才能继位。
届时,什么李禛,什么祝轻侯,就连天下万民,对他来说都是随手都能碾死的蝼蚁罢了。
萧佑迟疑片刻,“尚书台一切照旧,无事发生。”
蔺寒衣处世圆滑,除了贪财这个毛病没什么不好,而且贪财也算不上什么毛病。
这样的人才能让人放心。
蔺寒衣对祝轻侯回京之事不闻不问,仿佛无事发生?
李玦眉头锁得越发深,当初祝家倒台,也有蔺寒衣的手笔,在祝家危难之时,他站出来倒戈,联合御史台证实贪墨案确有其事,还亲自纂写了有关此案的卷宗,让祝家顶着贪墨的罪名,遗臭万年。
祝轻侯此次归京,按理来说,蔺寒衣不会坐视不理,更不会眼睁睁地放任他为祝家翻案。
尚书台。
蔺寒衣孤身坐在书房中,忙着点账,账本上罗列着一个个惊人的数字,动辄便是几十万几百万。
“把库房里的东西送去荆州。”他唤来心腹,命令道。
心腹深知此事有多要紧,小心翼翼地福身退下,转身朝库房去。
独留蔺寒衣独坐在殿中,他锁起账本,看向案上另一处的卷牍,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近来闹得邺京满城风雨的事情,从天一阁,再到祝轻侯,最后落脚在贪墨案。
蔺寒衣冰凉的指尖轻轻点在那三个字上面,熟悉却陌生,这么久过去,祝轻侯还是这么冥顽不灵。
倘若他是聪慧之人,早在祝家倾覆之时,他便该主动站出来和祝相,和他的父亲割席,划清界限,继续在尚书台当他的尚书右丞,何至于沦落成奴。
沦为贱籍也不安生,还要跑到邺京寻死。
明眼人都知道,祝家大厦已倾,无力回天,更何况,上面还牢牢压着一尊大佛,有那位在,祝家永世也别想翻身。
蔺寒衣盯着那三个字出神,片刻后,抬手唤来门客,“你可知他在何处客栈落脚?”
在祝轻侯死前,他要去见他一面。
神仙台。
邺京最热闹的酒楼兼客栈。
祝轻侯住在暗处的阁楼中,明面上,四面皆是廷尉的宿卫看管,暗里埋伏着李禛的人手——李禛派了许多人来,就连窗棂外的树杈子都蹲满了人。
今日不知是谁要来见他,廷尉的人让开了一条道,默许那人踏进阁楼。
槅门大开。
露出门后的紫衣青年,跽坐在茵席上,一挑紫绸懒懒束发,慵骨懒态,一截皓腕上束着铁链。
——是廷尉专门用来禁锢罪囚的铁链。
来人在看他,祝轻侯亦在抬眸看向对方,青年一身绯红官袍,眉眼上挑,全然看不出当年险些冻毙在风雪夜中的孩童的影子。
“蔺寒衣,”祝轻侯抬手,朝他招了招手,链子随之晃动。
蔺寒衣撩起衣摆,款款在他对面落座,“小玉,肃王不杀你,还助你翻案,倒是让我有几分出乎意料。”
祝轻侯笑了一声,用指尖轻轻点了点眉间的烙印,殷红的一颗,如血如朱,“我有这样一副容貌,谁忍心杀我。”
他分明面容含笑,眸光却透着讥讽,“就连你,不也是为我倾倒?”
去年,早在祝家还未出事之时,蔺寒衣还是祝家所有人眼中温良恭俭让的养子,直到有人在他卧房中发现了祝轻侯的画像,妙笔丹青,入骨三分。
祝清平看见画像后,久久沉默,慢慢疏远了蔺寒衣。
祝轻侯当时听说了,不以为意,只道:“好美之心,人皆有之。爹,他这是仰慕我呢。”
祝清平被他理所当然的样子气得半死,当即抽起鸡毛掸子作势追着他打,本以为鸡飞狗跳闹一顿,这件小事便过去了。
谁承想,后来,蔺寒衣竟然作伪证诬陷祝家。
蔺寒衣盯着他的面容看了片刻,幽幽道:“祝家倾覆,你本该留在邺京,留在我身边,何苦被流放九千里?”他语气中充满怜悯,“是肃王,是李禛,是他算计你被流放。”
“你觉得他对你好,甘愿不计前嫌帮你翻案,可曾想过,你受了这么多苦,其中也有他的手笔。”
第57章 第 57 章 前夕
祝轻侯笑道:“你在挑拨离间么?”
当初蔺寒衣一向温良恭俭, 文弱内敛,以至于祝家上下都没看出他满腹的狼子野心。
如今的蔺寒衣褪去了少年时的文气,流露出剑花般的圆滑冷峻, 毫不掩饰恶念,倒是叫他有几分新奇。
蔺寒衣目光幽冷,落在祝轻侯鬓边的那兰提花上,“我这是在劝你,免得你自寻死路。”
“劝我?倒不如劝劝你自己。”祝轻侯慢悠悠地取来茶叶,蔺寒衣下意识伸手接过,习惯性地为他沏茶,这是他自小养成的习惯,持续了十几年, 就连现在不曾改。
茶水倾泻, 水声涓涓,显得殿内愈发寂静。
蔺寒衣抬手沏茶,动作行云流水, 他将其中一只茶盏推向祝轻侯,自己却毫无饮茶的意思。
“你费尽心思为老头谋利,究竟是要做什么?”祝轻侯捧着茶盏,亦不曾饮茶。
蔺寒衣面上是游刃有余的微笑,堪称志得意满,“我是晋朝的尚书令, 理应为陛下分忧。你沦落到这个地步, 还有余力干涉我?”
祝轻侯轻轻扫过他面上的笑容,从前的蔺寒衣谨慎持正,绝不会露出这般意得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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