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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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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抬头,并非是怕听到老师的责备,而是无法去看李寒之的眼神,他几乎可以想到,那会有多痛。

    “娶”这个字从他口中说出的刹那,谢千弦只是愣神,这个字粗暴地扯开了数月来温情脉脉的帷幕,将血淋淋的真相摆到自己面前。

    他是太子,未来,会是瀛国的王,自己选中他,更是要他做天下人的王,宗法,周礼,这些刻入骨髓的礼教,他从前不去想,是不敢想,好像只要不去想,这一切便不会发生,可是称王者,能没有子嗣吗?

    他忽然想起从前自己对荀文远说的誓词,此生功绩,定在天下一统…

    可萧玄烨今日为了他几乎放弃了他誓守多年的太子之位,将敌人抬高到能与他平起平坐的地步,谢千弦只觉心绪如沸。

    一面是理智在狂啸,告诉自己“此乃大谬”,另一面,心中却又无法控制得为这份沉甸甸的情意撼动,灼烧…

    “我不会娶。”

    萧玄烨恭敬却冰冷的言语打断了他的思绪,那恭敬的语调下,是毫无转圜余地的坚硬,紧接着,是太傅带着一种近乎悲怆的严厉…

    “殿下!”太傅的声音陡然拔高,“社稷重器,岂容儿女情长恣意妄为?储位不稳,则朝野动荡!”

    “老师…”萧玄烨依旧没有看他,他已经把自己同父亲的隔阂推到了明面,在旁人眼中,他已经不是那个清风霁月之人的影子,也终于能问出一直埋藏在心底的问题。

    “太傅究竟是在惋惜我不再是太子…”他缓缓抬起眼,目光如冰锥,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刺向上官明瑞,继续问:“还是惋惜,那个将成为太子的人,不再像他?”

    燃烧的炭火似乎都因这一言熄灭了,上官明瑞满脸错愕,几乎是颤抖着才吐出两个字:“…什么?”

    萧玄烨不想再说什么,只是将从前种种都加注在了一声叹息里,言尽于此,他起身拜别:“学生已经长大,早已不需太傅如此教导,惟有此愿,请太傅成全。”

    上官明瑞静静地…僵硬地坐在那里,苍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复杂难辨的光芒,他惊觉,自己此刻说不出一个字,竟是因为羞愧。

    因为太子说的,没有错…

    他在心中叹息,数十年师生之谊,竟是生不识师之心,师不知生之意…何其悲哀!

    时光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淌,炭火发出微弱的噼啪声,像是垂死的叹息,良久,上官明瑞才发出一声悠长沉重的喟叹,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是背负上了更沉的枷锁。

    “殿下,”他的声音平静得出奇,“老臣……明白了。”

    他缓缓站起身,文人风骨身姿挺拔,却对着萧玄烨深深一揖,那是一个臣子对储君的礼,更是一个长者对后辈最后的托付。

    谢千弦送离太傅,却见太傅走到廊下时忽然停住,而后目光紧紧锁住自己,道:“告诉我,你的谋划吧。”

    寒风拍打着廊下的风铃,这清脆的声响却似乎比寻常更清透。

    谢千弦迎着太傅洞悉一切的目光,知道最后的坦诚已然来临,他深吸一口气,那冰冷决绝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从前孤注一掷的光芒。

    上官明瑞的车驾在寒风中辘辘远去,车轮碾过地上的薄冰,发出细碎的声响,谢千弦立于府门前,目送着马车消失在转角,而太傅最后之言犹在耳边回荡。

    他和上官明瑞有一个共同点,效忠之人所不能背负、不能沾染的龌龊与骂名,阴毒与血腥,他们可以,并且,义无反顾。

    寒风卷着细雪,吹拂着谢千弦的鬓角,带来刺骨的清醒,他正欲转身回府,眼角的余光却猛地捕捉到侧门廊柱后阴影里那抹静默蛰伏的轮廓。

    沈…遇?!

    谢千弦脚下步伐瞬间停住,他还来不及细思为何沈遇会在此时,一道出来的夜羽和楚离也已经注意到了他。

    “他已经是死人了。”夜羽淡淡开口。

    楚离又补充一句:“行刑前殿下早将他们与死囚交换,名义上,他确实死了。”

    远处的沈遇似乎达到了他现身的目的,抬手将破旧斗笠的帽檐又压低了几分,遮住了大半张脸,他没有言语便转身离去,可那眼底留下的分明是警示的意味。

    谢千弦心头警铃大作,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追出去,却觉得此事颇有苗头,不忘叮嘱一句:“先不要告诉殿下。”

    二人均是一愣,伺候两个主子,有时候都快分不清到底该听谁的,可若非现下情况与太子不利,这二人断然不能听李寒之的。

    甫一转过墙角,便见沈遇斜倚在冰冷的青砖墙上,斗笠上已积了一层薄雪,姿态闲适,仿佛早已料定他会跟来,风雪在他身周打着旋,更添几分诡秘。

    听到动静,沈遇从胸前衣襟拿出交叠的信纸。

    “应当是越国来的,越王…”他的声音透过风雪传来,他顿了顿,斗笠下紧皱的眉头透露出罕见的困惑:“他要瀛太子入质?”

    “瀛太子?”谢千弦几乎不敢相信,大步上前夺过信纸,纸上确是苏武的字迹无疑。

    “这个蠢货…”谢千弦在心中暗骂,原本交代苏武是要送公子璟到越国,却不想弄巧成拙…

    他在心中冷笑,果然,晏殊还是不好糊弄的。

    他强压下翻涌的怒意,问:“这信怎么在你手上?”

    沈遇依旧靠着墙,微微仰头,望着狭窄弄堂上方灰暗天空中偶尔掠过的信鸽,风雪落在他的斗笠和肩头,他却似浑然不觉,只平静道:“若不是亲自养的信鸽,你永远不会知道,它归巢的第一站,究竟会落在谁的掌心。”

    清越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晰,他又补充一句:“整个阙京,只有斥候带回的消息,不会经过他。”

    “他”自然指的就是相邦,谢千弦再度看着这张信纸,指节不自觉地攥紧。

    “信上那人说,”沈遇的声音再次响起,“消息已经传给驻越使臣,他传消息的速度,一定比你快,所以大王…”

    未尽之言没有说出,可谢千弦岂会听不出?

    瀛王若是知晓此事,那如今这番立后之举,是当真气愤于萧玄烨同自己的私情,还是另有所谋?

    看着他沉思的模样,沈遇拍拍肩头的积雪,便道:“东西已经送到,告辞。”

    “且慢!”谢千弦打断了他,盯着他隐在斗笠下的背影,缓缓问:“你愿意出手,是因为想报答殿下?”

    “是。”沈遇停下脚步,却未回头。

    “可是沈遇,救命之恩,可不是这么报得。”

    沈遇的身形似乎僵了一下,片刻,他终于缓缓转过身,斗笠的阴影下,紧皱的眉头间泄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与无奈,最终,他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

    这声叹息,如同默认。

    谢千弦心中那个沉埋已久的疑团瞬间被这声叹息勾起,浮上心头,他上前一步,目光紧紧锁住沈遇,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问:“芈浔走的那天,殿下曾去阙京狱…他,问了你什么?”

    沈遇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他锐利的目光透过帽檐的缝隙,敏锐地捕捉到谢千弦脸上那一闪而逝的紧张,那是沈遇从未在这个算无遗策的麒麟才子脸上见过的神情。

    人心,果然是最难测的东西…

    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并无嘲讽,倒像是一种了然的感慨:“殿下问我……”

    沈遇刻意停顿,也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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