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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惜樽空》80-90(第14/18页)
才深吸一口气, 整了整衣冠, 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殿门。
殿内, 龙涎香的气息似乎比方才更沉凝了几分, 烛火跳跃着, 将萧寤生的身影拉得极长,投在冰冷的地砖上,带着孤绝的压迫感。
萧玄烨走近时, 父亲的面庞在他眼中从模糊到清晰,他却始终看不清楚, 这一十六年来的君臣之别,在短短几日内成了父子之情,如今自己背负的太子之位, 除了先人的尊严,还有一份君父的期待,这是自己从未想过的。
萧寤生并未抬头,目光落在御案上摊开的一份卷宗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每一下都仿佛敲在萧玄烨的心上。
“大王万年。”萧玄烨依礼跪拜,声音沉稳,但袖中的手却微微蜷起。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良久,萧寤生才缓缓抬起头,看他的儿子依旧规矩,称一声“大王”,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眸穿透殿内的昏暗,落在萧玄烨身上时终于有了几分舒缓。
“新法,”萧寤生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推行受阻,世族反弹激烈,沈砚辞独木难支,你,有何打算?”
他问的是国事,在萧玄烨看不见的角落,萧寤生的目光却不全是审视,仿佛透过新法在窥探其他。
萧玄烨心头一凛,知道他意有所指,于是挺直脊背,沉声道:“新法乃强国之基,势在必行,等爵制已让各世族收起反翼,如今只需继续推行新法,瀛国必能富强。”
萧寤生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等他说完,才淡淡“嗯”了一声,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御案上,双手交叠,目光变得深沉,再次开口,话题却陡然一转:“那个李寒之…”
他语气并不严苛,却字字清晰,如同冰锥,他问:“你可知他究竟是何人?”
萧玄烨的心脏猛地一缩,果然还是到了这件事,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面上竭力维持着镇定:“太子侍读,臣,心之所系。”
“心之所系?”萧寤生冷笑一声,笑意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为王者,岂能被一己私情左右?”萧寤生语气冷硬起来,见他不为所动,又道:“你是太子,寡人百年之后,你,是瀛国的王!”
他拿起御案上那份卷宗,随意地翻了翻,动作却带着漫不经心的残酷,“寡人派人查了,从李寒之这个名字出现开始,查他入宫前的一切痕迹。”
他抬起眼,目光如电,直刺萧玄烨:“结果很有趣。”
“所谓李寒之,他文试时登记的出身,籍贯和亲族,还有他的名字,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太子啊…”萧寤生凝起双眼,给他致命一击:“世上本没有李寒之这个人,他在骗你。”
萧寤生将卷宗轻轻丢回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如同惊堂木敲下:“他告诉你的一切,恐怕十有八九,皆是虚妄。”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萧玄烨心上,袖中的手骤然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然而,当他抬眼迎上萧寤生那洞悉一切的目光时,心中的恐慌却奇异地沉淀下来。
他看着父王眼中那份对“李寒之”身份虚假的确认,那份对自己可能被欺骗的暗示,那份等待自己的反应,甚至可能期待自己“醒悟”的姿态……
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如磐石般在他心底生成。
他再次俯身,额头轻轻触碰到冰冷的地砖,再抬起头时,那双总是映着谢千弦身影的眸子里,再无半分犹疑,只剩下澄澈与决绝。
“父王,”萧玄烨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斩钉截铁,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他说:“他究竟是谁,不重要。”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地直视着御座上的君王,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世上究竟有没有李寒之这个人,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深吸一口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虔诚,道:“臣,爱慕他。”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明政殿内陷入一片死寂,连烛火的噼啪声都仿佛消失了,凝固的空气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角落,萧寤生的神色也彻底冻结了。
他设想过太子会有的反应,震惊抑或愤怒,可都不是。
他看着阶下跪得笔直的儿子,那双眼睛里燃烧的火焰,炽热得几乎要灼伤他的视线,那不是年少轻狂的迷恋,那是深入骨髓,融入血脉的执着。
萧寤生再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这个儿子对那个身份成谜的李寒之,其情之深,其念之重,已远非他所能想象,强行拆散?恐怕只会适得其反,甚至,玉石俱焚。
毕竟,就在不久前,就在这座殿里,太子曾经亲手摘下他视为一切的玉冠,只为换那人一命。
萧寤生想起方才李寒之在殿中那番“栋梁拆”的惊世骇俗之言,最终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抽走了他周身所有的锋芒与威压。
他缓缓靠回宽大的御座中,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深沉莫测,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混杂着妥协,还有对儿子这份疯狂执着的震动。
“罢了。”萧寤生的声音恢复了平淡,他挥了挥手,仿佛拂去一件微不足道的尘埃,“你既执意如此便…随你吧。”
他的目光落在虚空某处,不再看萧玄烨,语气淡漠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算是对自己的安慰:“就当是,养了个聪明些的男宠。”
“只是…”
萧玄烨刚要反驳,便听瀛王的声音陡然转冷,颇有丝警告的意味,道:“分寸,你要自己把握,莫要让他,乱了你的心,更莫要让他,误了你的国。”
“儿臣…谨遵父王教诲。”萧玄烨深深叩首,他听懂了瀛王的默许,也听懂了那默许之下冰冷的警告和被划定的界限。
男宠……
这样污浊的字眼,怎能玷污他的寒之?
可目下,他竟在庆幸这一线的生机,那一刻,在退出明政殿之前,他第一次仔细打量了那方御座…
他第一次,真正想要坐上那个位置…
千里之外,越国都城,琅琊。
越王宫的书房内,暖炉烧得正旺,驱散了江南冬日的湿寒。
“瀛国新法已初显成效,虽世族仍有反弹,但只怕根基已固,臣此行,未能寻得良机,令其萧玄烨入质,有负王命,请大王降罪。”晏殊的声音平稳,但微微低垂的眼睫下,难掩一丝挫败与愧疚。
一份让瀛王无法抗拒的国书,却被他一招偷梁换柱搅得天翻地覆…
越王听完,脸上并无愠色,反而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他抬手虚扶了一下,道:“爱卿言重了,变法牵一发而动全身,非朝夕之功可破。”
“寡人亦不信一个小儿这能掀起什么大风浪。”他起身,绕过书案,走到晏殊面前,亲自拍了拍他的肩膀,姿态亲近,“寡人知道,你素来心思缜密,此行定是殚精竭虑,舟车劳顿,辛苦了,且安心休养,来日方长。”
越王的手掌宽厚温暖,话语更是承载了满满的体恤和信任,可这宽容与抚慰,却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晏殊心头。
无功而返,本当受责,非但不罚,反而多加慰勉,他心中的不安和愧疚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沉甸甸地压了下来,几乎喘不过气。
“大王厚爱,臣……惶恐。”晏殊深深一揖,喉头有些发紧。
“好了,不必多礼。去吧。”越王笑容不变,挥了挥手。
晏殊依礼告退,冬日的寒意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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