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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惜樽空》90-100(第12/17页)
的老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
如此狠厉,如此极端,如此不留余地的谏言,竟是从素来持重、以仁厚著称的令尹口中说出?
不用则杀,那个明止,当真至于?
这哪里是举荐,分明是诅咒!是临死前的疯癫呓语!
厌烦、不解,甚至一丝被逼迫的愤怒彻底压倒了其他…
“寡人之事,”齐王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和疏离,“不劳仲父费心。”
他转过身,不再看慎闾那张因痛苦和绝望而扭曲的脸,只留下一个冷漠决绝的背影。
“仲父…” 他顿了顿,那称呼在此刻显得无比讽刺,“还是安心养病吧。”
话音未落,他已拂袖而去,袍角带起一阵冷风,吹得烛火猛烈摇曳,在慎闾骤然黯淡下去的瞳孔中投下最后一道晃动的光影…
沉重的殿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隔绝了内外,也彻底断绝了慎闾最后一丝念想。
暖阁内,死一般的寂静…
腹中的剧痛终于如火山般猛烈爆发,牵机引的毒性彻底肆虐开来,慎闾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沿着冰冷的案几缓缓滑倒在地,蜷缩成一团,此时,门又开了…
来人,是明止。
见他这般狼狈,明止没有多说,只是默默将他扶起,让他靠在一旁的案椅,或许能好受些。
慎闾看着这个年轻人,不管遇到何事,总是如此波澜不惊,又想到方才与齐王之言,自嘲般笑了笑,艰难地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明止,你…走吧。”
明止却温和一笑,不明所以地问:“为何?”
“方才,我与大王说…”慎闾坦然,“若不用你,便杀了你,你快些,逃命去吧。”
明止依旧不为所动,他全然能理解慎闾说出这番话的动机,只是轻描淡写地应了句:“老师放心,齐王既不听你用我之言,自然也不会听你杀我之言。”
听着这番回答,慎闾百思不得其解,又莫名觉得会是明止说出来的话,于是费力地笑了笑:“你总是,与众不同。”
“明止啊…”他长叹一声,气息已如风中残烛,强撑的意志在剧毒的侵蚀中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熄灭,“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真正的老师,究竟是谁?”
这个问题悬在他心头已久,明止的才学见识,远超寻常学士,那份运筹帷幄的格局,绝非无源之水。
他需要一个答案,在生命的尽头,看清这枚他本想为齐国留下的最后,也是最锋利的棋子,其根底究竟在何处。
明止闻言,垂眸轻轻一笑,那笑里没有得意,也没有故弄玄虚的深沉,只有澄澈的坦然。
他没有直接回答,缓缓道:“名剑无需鞘上镌刻铸者之名,其锋芒自可断金切玉,明止所求,不过是凭胸中所学,立身于天地,行当行之事,达可及之志。”
“至于师承何人…”他悠然一笑,“若借虚名而立身,那立起的,是名,还是己?”
清晰的字眼如同清泉滴落磐石,在慎闾濒临混沌的意识中激起一圈微澜…
一股奇异的释然混杂着浓重的疲惫和未尽的遗憾,涌上慎闾心头,他费力地牵动了一下嘴角,那笑容苦涩又苍凉,却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
“与众不同,果真是,与众不同啊…” 他眼中的忧虑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散去,只余空茫和平静,他望着明止,又仿佛透过明止,望向他再也无法守护的齐国。
眼中的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身体最后的力气被抽空,慎闾头颅无力地偏向一侧,靠在冰冷的椅背上,气息断绝。
一代令尹,就此溘然长逝…
暖阁内,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哔剥声,窗外更加凄厉的风雪呼啸而过…
明止静静地立在原地,看着慎闾失去生息的面容,他沉默了片刻,而后整了整衣冠,动作一丝不苟,却十分肃穆。
他后退一步,目光清明,对着那已然沉寂的身躯,平静地吐出了那个足以震动列国的名字…
“稷下学宫温行云,拜别令尹大人。”
说罢,他深深一拜…——
作者有话说:森莫!原来我错过的居然是稷下学宫高材生!!![害怕][害怕]
第98章 足踏惊鸿局未开
车轮碾过被春雨浸润得发亮的青石, 发出沉闷的声响,最终停在了太子府灯火通明的朱门前。
夜已深沉,白日里残留的暖意被微凉的夜风取代, 空中浮动着庭院里荼蘼开到酴醾的浓郁甜香, 这弥漫着生机的暮春深夜, 也浸润着瀛都阙京不同以往的蓬勃。
自瀛国变法推行, 短短三月, 速成之效已显峥嵘…
谢千弦便是被近卫小心搀扶下车的,身影融入这新旧交织的都城夜色里,他身上的薄锦披风沾染了夜露和淡淡的酒气, 双颊也因酒意透出薄红。
那清冽的酒香混杂着他身上惯有的冷冽墨香,在微凉的、带着草木清芬的夜风中格外清晰。他轻轻推开近卫试图进一步搀扶的手, 脚步虽有些虚浮,却挺直了脊背, 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从容, 踏入了暖阁融融的光影里。
暖阁内, 炭盆早已撤去, 只余几盏明亮的烛台, 窗户微敞, 夜风携着庭院里荼蘼的甜香和泥土的微腥钻入,驱散着室内残留的闷热,萧玄烨正倚在窗边的软榻上, 时不时望向窗外,等待着熟悉的身影闯入自己的视线。
终于, 熟悉的脚步声响起,听着却有些虚浮,他抬起头, 锐利的凤眸在看清谢千弦的状态时,瞬间柔和下来,染上关切。
“回来了?”萧玄烨放下竹简,起身快步迎了过来,自然的伸出手臂让谢千弦扶住,暮春的薄衫勾勒出他劲瘦的身形,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威仪,多了几分惬意闲适,“怎么喝得这样多?”
谢千弦顺势靠向他,发出一声带着醉意的、含混的轻哼:“他心里不痛快,我陪他…多喝了几杯。”
声音沙哑,仍是酒后的粘稠。
这“他”,自然指的是沈砚辞,也许瀛王念着昔日曾将其视为一颗可以被抛弃的棋子一事,有意给沈砚辞指婚,却被后者拒绝,说什么也不愿答应。
瀛王被下了面子,自然没什么好脸色,更让谢千弦惊讶的是,沈砚辞会来找自己。
他寒门出身,所有的亲人都在端州,昔日端州郡守一案,确实让他在这世上再无知己。
萧玄烨扶谢千弦在软榻上坐下,温热的手掌覆上他微凉的手背,指腹轻轻摩挲着,道:“拒婚的是他,倒要你来受这罪?下次不许这般纵着他。”
语气带着亲昵的责备,又扬声吩咐外面:“煮碗清爽的葛花醒酒汤来,要温的。”
趁着这间隙,谢千弦懒洋洋地趴在窗台上,满园春色,甚美。
萧玄烨宽大的身躯自后头拥住他,闻到那股酒香时,忍不住喉结滚动,哑声问:“好看吗?”
一丝戏弄意味十足的轻哼自谢千弦喉间滚过,他转过身去,一双桃花眼亮亮的,道:“比你好看。”
萧玄烨也笑了,却是宠溺的,二人隔得近,他几乎是用气音掩盖他此刻高涨的情欲,霸道地说:“亲我一下。”
谢千弦勾勾唇角,抬头与他碰了碰唇,蜻蜓点水,却意犹未尽…
醒酒汤很快端来,温热适口,谢千弦小口啜饮着,暖意和汤水的清甜稍稍缓解了喉咙的干涩和胃里的翻腾。
酒意被暖阁的舒适和身边人熟悉而强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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