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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惜樽空》90-100(第5/17页)
“我今日前来,是想问…沈遇!”
他终于说出了那个名字,仿佛用尽了力气,紧紧盯着谢千弦的眼睛:“他…是不是没死?”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谢千弦脸上的闲适笑容未变,觉得逗一逗他也有趣,身体微微前倾,靠近陆长泽,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调笑的慵懒,“百夫长原来是要问这个啊…”
“这可不兴问…”他拖长了尾音,目光在陆长泽紧抿的唇和紧握的拳头上扫过,唇角勾起一个逗弄的弧度,“不过你这般急切,究竟是希望他死,还是,不希望他死呢?”
“我……”陆长泽一时语塞,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希望他死?
那一刀之后,这念头确实如跗骨之蛆般纠缠过他,他骗了自己,如此背信弃义的小人,难道不该死?
可从沈遇的立场来看,他却是在报恩…
陆长泽深吸一口气,种种情绪在他眼中激烈翻涌,最终只化作一片深沉的晦暗和狼狈的沉默。
他答不上来。
看着他如此挣扎的模样,谢千弦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那丝促狭的笑意也淡去了,取而代之的则是更深沉的平静。
他正欲再开口,萧玄烨来了。
“别再笑话他了。”萧玄烨开口,望向谢千弦,却是宠溺的,后者便佯作无趣,耷拉下脑袋。
“太子殿下。”陆长泽依旧没忘礼数,躬身行礼。
萧玄烨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他,这个人,自己曾经在他身上下过莫大的赌注,好在他并未让自己失望,同样的,这样大的赌注,他也下在了沈遇的身上。
陆长泽与沈遇,最终都走向一样的结局,他们二人,也是一类人罢了。
“长泽,”萧玄烨的声音平稳,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直接为这哑谜画上了句号,“有些问题,问旁人,不如直接问他来得清楚。”
陆长泽心头剧震,猛地抬头看向太子。
萧玄烨微微侧首,对身旁的谢千弦低语了一句,眼神交汇间是无需言明的默契,谢千弦会意,转向陆长泽,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朗:“陆将军,答案不在我这里,也不在殿下这里。”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覆雪的庭院,“他在东苑梅园住了几日,他说,等了却了这因果,他自会离开。”
陆长泽的身体僵住了,沈遇……在等他?
问什么?
陆长泽并不想显得太过婆婆妈妈的,可自己曾真心将沈遇当做朋友,他却以同自己交好的名义靠近太子,去接触那时瀛国的权柄,为了让安煜怀顺利离开。
可他偏偏又在庸城之乱立下功劳…
陆长泽烦躁地挠了挠头,在他眼中,人非黑即白,怎么到了沈遇这,这人心变得如此复杂?
可无论再复杂,昔日刺向自己那一剑,总得还回来吧!
陆长泽有些恼怒地转身,踏入回廊外清冷的空气中。
冷风扑面,带着梅花的冷香,瞬间让他打了个激灵,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情绪,朝着东苑梅园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白雪覆盖了小径,两旁的红梅与白梅在严寒中傲然绽放,点点殷红与素白点缀着银装素裹的世界,清冽的香气在冰冷的空气中浮动。
梅林深处,一株虬劲的老梅树下,静静地立着一个人影。
他还带着斗笠,寒风掠过他略显单薄的衣衫,他却仿佛感觉不到寒冷,只是静静地站着。
陆长泽的脚步在梅林入口处顿住了,沈遇,他真的……还活着。
就在这时,梅树下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到来,缓缓地转过了身。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只有两道目光在冰冷的空中碰撞撕扯,突然,陆长泽毫无征兆地拔出了腰间长剑,猛的甩出刺向沈遇!
剑来得比人快,沈遇却一动不动,只一瞬间,寒光在他眼前闪现,有什么东西崩裂了,被这一剑劈断的,是他的斗笠…——
作者有话说:me即将进行公费旅游!其实是出差啦,没错,这份狗实习如果不是还有个公费旅游,me早已跑路!预计下一更在八月六号,但有时间的话我就会更哒!
第94章 鼓破宫梅雪未消
竹篾断裂的脆响在寂静的梅园中格外清晰, 斗笠一分为二,颓然滑落,跌在沈遇脚边的积雪里, 露出他完整的面容。
那张脸依旧清俊, 只是眉宇间沉淀着认命般的平静, 他那深潭般的眼睛在斗笠碎裂的瞬间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身体却像扎根的老梅, 纹丝未动。
寒光一闪,陆长泽已收剑入鞘,动作干脆利落, 是了结的决绝。
两人之间,再无遮挡, 风雪裹挟着清冽的梅香,在沉默中盘旋着, 呼啸着…
陆长泽的目光钉在沈遇的脸上, 那目光里有愤怒未散的余烬, 有被欺骗的痛楚, 却偏偏透露着一丝清明, 他看到了沈遇眼中那份沉重的疲惫, 那份似乎早已准备好迎接一切的平静。
没有质问,没有怒吼,甚至连一声冷哼都欠奉。
陆长泽就这样死死地盯着他, 那目光的重量几乎凝成实质,压得周遭的空气都更加寒冷了几分。
沈遇也看着他, 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解释?道歉?还是辩解?
但最终, 一个字也没能说出口…
陆长泽此刻的眼神太过陌生,也太过清晰,那里面没有他预想中的暴怒失控,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只有一种冰冷彻骨的审视,仿佛放下了千斤重担般的漠然。
时间在无声的对峙中流逝,只有风雪的呜咽。
终于,陆长泽的喉结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他眼中的锐利并未消失,却似乎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霾,他不再看沈遇的眼睛,目光扫过他苍白的面颊,最后落在他脚边那断裂的斗笠上。
断笠如断首…
这个念头在陆长泽心中无比清晰,那一剑,劈开的不是头颅,却已斩断了所有过往的恩怨纠葛。
沈遇刺向自己的那一剑是真的,今日自己刺出的那一剑也是真的,今日自己能断其斗笠,便如同断其头颅。
仇,已报,事,已了。
再纠缠下去,毫无意义,无论沈遇是死是活,无论他为何在此,无论他背负着什么,都与他陆长泽再无干系。
忽然,他猛地转身,动作决绝,毫不拖泥带水,厚重的军靴踩在积雪上,发出沉闷的“咯吱”声,他大步流星地朝着梅园外走去,再未回头看一眼。
风雪卷起他的衣袍下摆,背影很快便消失在嶙峋的梅枝与纷飞的雪幕后,仿佛从未踏入这片清冷之地。
梅树下,只余沈遇一人。
寒风凛冽,吹拂着他失去遮蔽的头发和单薄的衣衫,带来刺骨的寒意,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冷,只是僵立在原地,目光依旧停留在陆长泽消失的方向。
雪,落在他微颤的睫毛上,又悄然融化…
“呵……”一声极涩的叹息终于从他唇边逸出,却瞬间消散在风中。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雪地里那两半残破的斗笠,竹篾断裂处,茬口狰狞。
陆长泽的性情……竟变至此了么?
沈遇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陆长泽不再是那个莽撞易怒、心思写在脸上的少年武状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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