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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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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每次收拾烂摊子的都是我。”

    这话带着调侃,却也藏着真挚,温行云听出来了,静默片刻,举杯道:“敬你。”

    萧虞与他碰杯,玉杯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两人对饮一杯后,温行云忽然轻声道:“不过这一次,没什么烂摊子要收拾。”

    萧虞抬眼看他,忽然觉得,也许这条看似不可能的路,真的能走通。

    夜渐深,月已中天,壶中酒尽,两人却无睡意。

    最后萧虞起身告辞时,温行云送他到门前。

    “温兄…”萧虞在转角处回头,忽然问,“如果…我是说如果,大王最终还是不答应结盟,迁怒于你,废了你的相位,怎么办?”

    温行云站在灯影里,青衣如水,身姿如竹,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萧虞心头一颤。

    “子虞…”他说,“我坐在这个位置上,不是为了坐稳它,是为了做些该做的事。”

    萧虞定定看了他半晌,终于也笑了。

    脚步声渐远 温行云独立廊下,仰头望月,月色清冷,竹影婆娑。

    也许萧虞的担忧真会有来临的那一天,温行云却毫不在意,正如竹,生于乱石,亦要拔节向天。

    细雨敲打着殿顶的黑瓦,绵密如泣,顺着飞檐连缀成珠,一串串跌碎在阶前…

    药气弥漫的寝殿深处,层层帷幔如垂死的雾,笼罩着宽大的御榻上形销骨立的越王。

    他的眼窝如今已深深凹陷,面色如蒙尘的旧帛,唯有眼中偶尔掠过的一丝微光,还残存着君王最后的痕迹。

    两年病榻沉疴,他已熬干了精血,却熬不尽满腹忧思面容枯槁,朝政试着交由太子容与处理,可这位年方十三的太子,到底是太年轻了…

    “父王……”太子容与跪在床榻边,握着越王瘦骨嶙峋的手,眼圈泛红。

    越王费力地转过头,看着这个自己唯一的儿子,容与像他母亲,模样清秀温和,却少了君王应有的果决与气度,他想起自己少时跟随太傅,也能在这样的年纪处理些琐事,可容与呢?

    他心中蓦地一痛,不敢再想。

    “传……”越王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传…武安君……”

    容与身体一僵,握着的手紧了紧,但他不敢违逆,低声应道:“是。”

    内侍碎步离去,殿中只剩越王粗重艰难的喘息,每一声都像在撕裂沉寂,不一会儿,沉稳的脚步声自殿外传来,不疾不徐,却每一步都踏得殿宇微震,如远山移近。

    帷幔掀起,一道身影踏入。

    是宇文护。

    宇文护并没有去看太子,径直走到床榻前,单膝跪地:“臣,宇文护,参见大王。”

    “起…”越王费力地抬手。

    宇文护起身,目光落在越王脸上时,眼底倏然一痛,苦撑两载,那人被病痛折磨得形销骨立,宇文护知道,今日,也许是最后一面。

    “武安君……”越王看着他,眼中忽然有了神采,“你来了,好…好……”

    他示意容与退开些,又屏退了所有内侍宫女,偌大的寝殿,只剩下三人,一个垂死的君王,一个年轻的太子,一个权倾朝野的将军…

    空气陡然变得凝重。

    越王挣扎着想要坐起,宇文护上前一步,轻轻扶住他,将软枕垫在他背后,“大王小心。”

    “武安君……”越王抓住宇文护的手腕,那手腕如铁铸般坚实,可惜抓着他的那只手却枯瘦如柴,枯指如勾,只是抓着,便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寡人…寡人不行了……”

    宇文护反手握住越王枯瘦的手,声音坚定:“大王定能痊愈,臣已命人再寻名医……”

    “不必了。”越王打断他,苦笑摇头,“寡人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今日叫你过来,是…”

    他顿了顿,喘息几口,目光在宇文护和容与之间来回逡巡,里头的忧虑几乎要溢出来,里头的无奈也无所遁形。

    “武安君,寡人大限将至,思前想后…只能想到你…”越王终于开口,他拍拍宇文护的手背,一字一句从肺腑里碾出:“你,娶寡人的妹妹,女儿,随你挑选…”

    他摇摇头,眼中湿红一片,他实在没有办法了,“你,入我越国宗室,寡人要…”

    “传位于你…”

    话音落下,寝殿内死一般寂静。

    容与猛地抬头,脸色瞬间苍白,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看着父王,又看向宇文护,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宇文护也愣住了,他跪在床榻边,握着越王的手没有松开,但脊背却在瞬间僵直如铁。

    “大王…”他缓缓开口,声音干涩,“臣…已有妻子,断不能再娶。”

    越王似是没有料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复,霎时愈发痛心,咳嗽几声,强撑道:“让她们做妾…无妨…”

    他说得激动,又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宇文护连忙扶住他,为他抚背顺气,待越王平息,他放低了姿态,垂首道:“大王…臣已有誓言,此生唯爱一人,若娶了公主,岂非两厢辜负?

    大王对臣的信任,臣万死难报,但此事……臣绝不能从命。”

    他说得平静,却字字如铁,砸在地上能溅起火星。

    越王怔怔看着他,又剧烈咳嗽起来,好一会儿,他盯着宇文护,眼中满是痛惜:“将军…军国大事,岂能被儿女私情左右?你……你糊涂啊!”

    “臣不糊涂。”宇文护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避,“正因事关军国,臣才更不能答应。

    若臣今日为权位背弃誓言,他日又岂敢保证会为忠义不负越国?一个连结发之妻都能辜负的人,大王…敢将江山托付吗?”

    越王浑身一震…

    宇文护继续道,声音放缓了些,却更显沉重:“越国的江山,是容氏先祖一寸一寸打下来的,太子殿下虽年轻,却是大王嫡血,名正言顺,臣愿倾尽全力辅佐,但…”

    “绝不僭越。”

    他顿了顿,松开越王的手,后退一步,掀袍跪下,深深俯首,额头触地,久久不起。

    “臣宇文护在此立誓,无论生死,皆为越臣…

    臣此一生,必竭忠尽智,护越国周全,辅佐太子殿下,稳固社稷,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人神共弃。”

    声音在空旷的寝殿中回荡,字字铿锵,如金石落地……

    越王看着他,良久,他闭上眼,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这一刻,他似乎看见了越国飘摇的将来,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与绝望。

    难道真是天命如此么…

    “罢了…罢了……”越王挥挥手,声音越来越弱,“既如此,武安君,容与,就托付给你了。”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床尾脸色惨白的容与,不免露出一丝慈爱,可紧接着,失望与担忧涌上,最后化作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传…太史……”

    须发皆白的太史令捧绢帛笔墨而入。

    “记…”越王声若游丝,却异常清晰,吐出的每个字都在耗尽他最后的力气,“太子容与,年少德薄,恐难当社稷之重…”

    笔尖落在绢上,墨迹晕开,寝殿内静得可怕,只有笔尖摩擦绢帛的沙沙声,听着这一个个往外蹦的字眼,容与的心都蹦到了嗓子眼,生怕这份遗诏会夺去原本属于他的一切…

    越王闭了闭眼,又道:“武安君宇文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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