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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坏处。”

    沈静没有立即去接手帕纸,而是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飞快地看了陆哲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惊慌、羞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低下头,声音带着哽咽:“谢谢你。他平时,其实不这样的。今天可能是是喝多了,才……”她似乎在试图为陆达坤刚才的行为找一个合理的解释,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陆哲的心沉了下去。他听出来了,沈静对陆达坤,并非全然厌恶,甚至……可能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好感与维护,这种认知让陆哲感到一阵深切的无力。

    他可以凭借一时的冲动和记者的身份赶走陆达坤一次,但他能斩断沈静内心对那种强势关注和热烈追求的隐秘渴望吗?对于一个长期生活在边缘、极度缺乏爱与肯定的年轻女孩来说,陆达坤身上那种混不吝的自信、那种不顾一切的张扬,恰恰构成了一种危险又迷人的吸引力。

    “一个真正对你好、尊重你的人,”陆哲斟酌着用词,语气沉重,“绝不会在你不情愿的时候强迫你,更不会让你在众人面前如此难堪。女孩子,首先要学会爱护自己,看重自己。”

    沈静抬起头,这一次,她认真地看了陆哲好几秒钟。

    陆哲仿佛能看见她眼中激烈的挣扎——对温暖和关注的渴望,与对刚才那场羞辱性遭遇的恐惧在交战。最终,她眼里的光慢慢黯淡下去,低下头,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说:“我……我知道了。谢谢您。”

    她接过那张手帕纸,紧紧攥在手心,却没有擦眼泪,转身快步走向后厨,单薄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脆弱和无助。

    陆哲站在原地,望着那晃动的布帘,心中充满了巨大的挫败感和无力感。

    赶走陆达坤容易,但他没办法在这个世界停留太久,能够次次都把他赶走吗?必须得让母亲自己立起来,学会明确拒绝,才能永绝后患。

    可是,如何才能让母亲建立起真正的自信和尊严?如何让她明白,她本身就有价值,值得被温柔对待,而不是需要依靠别人的、虚假的重视来确认自己的存在?

    陆哲知道,空洞的说教毫无意义,沈静需要的是切切实实的、持续不断的肯定和支持,需要看到更广阔的世界和更多的可能性。

    他需要想办法让她认识到自身的价值。

    然而,就在他心绪纷乱,思考着下一步该如何更有效地介入和引导时,一阵极其熟悉且无法抗拒的眩晕感猛地袭来。

    周围的景物,油腻的饭桌、喧闹的食客、昏黄的灯光……开始像水中的倒影一样扭曲、模糊、晃动起来。餐馆里的嘈杂声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迅速远去、变得不真实……

    这是又要穿越了?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陆哲的心中涌起强烈的不甘和焦急。

    他下意识地望向沈静消失的那扇布帘,他还没来得及真正帮她,还没来得及在她的人生轨迹上留下印痕,还没来得及真正改变母亲悲惨的命运……他甚至没能好好看她一眼,没能像楚砚溪叮嘱的那样,告诉她未来有多艰难,让她务必远离那个叫陆达坤的男人。

    意识的最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吞噬而来。餐馆的喧嚣、灯光、气味,如同退潮般迅速远去,只剩下一种身体失重、灵魂被强行抽离的虚空感。

    与此同时,站在江边遥望着楚同裕远去背影的楚砚溪,也感觉到了那份熟悉的、无法抗拒的晕眩感。晚霞的暖意还残留在身上,父亲挺拔的背影尚未完全消失在街道尽头,但世界的轮廓已开始模糊、扭曲。

    又要穿越了,不知道下一个世界会有什么等待着自己。

    第28章 阮小芬 第三次穿越

    意识是被一阵浓烈的劣质雪花膏气味和潮湿的霉味唤醒的。

    楚砚溪猛地睁开眼, 视野里是斑驳泛黄、水渍晕开的天花板。身下是硬得硌人的木板床,铺着薄薄一层洗得发白、边缘磨损的床单。空气闷热粘稠,混杂着汗味、脚臭、廉价化妆品和若有若无的消毒水气息, 让素来有洁癖的楚砚溪喘不上气来。

    耳边是女工们压低的、带着天南地北乡音的窃窃私语,像无数只蚊蝇在嗡嗡作响, 充满了焦虑和不安。

    “……听说了吗?三车间又要裁人了,这次名额更多!”

    “可不是,王姐昨天哭了一晚上, 她家就指望她那点工资供孩子上学呢。”

    “这日子可怎么过啊,工资都欠了两个月了,食堂的菜也天天都是清水煮豆腐、炒白菜,连点油星子都没有。”

    “唉,能有什么办法, 咱们这些临时工, 没根没底的,还不是说滚蛋就滚蛋。”

    “我听说,隔壁厂有人偷拿了车间里的新布料样子,想卖给外面,结果被抓了个正着,开除了不说,还要送公安局呢, 说是什么商业间谍。”

    “下岗”、“裁员”、“欠薪”、“商业间谍”——这些词汇传进楚砚溪的脑海,与此同时, 这具身体的记忆碎片也迅速涌了进来,让楚砚溪大脑一阵胀痛。

    又穿越了!

    楚砚溪迅速整合着涌入的记忆碎片。她穿越到了1998年,正是国企改革阵痛期,而她, 是红星纺织厂,一个效益滑坡、人心惶惶的纺织厂的女工。

    好消息是,她的名字也叫楚砚溪,技校毕业后进厂当工人,并没有成为《破茧》那本书里的受害者女性。

    坏消息是,她现在身处的是一个拥挤不堪的八人间集体宿舍,居住着像她一样来自农村或小城镇的年轻女工。

    楚砚溪在这个世界的“家”,位于厂区边缘一片低矮破旧的筒子楼里。两间房,挤着她、一个沉默寡言、身上总带着机油味和烟味的父亲,以及一个身体孱弱、终日为柴米油盐发愁的母亲。

    她的父亲楚建国,是红星厂的老钳工,八级工,曾是厂里的技术骨干,骄傲了一辈子。如今,这份骄傲在“下岗分流”的传闻面前,变得摇摇欲坠,化作了更深的沉默和偶尔酒后压抑的怒吼。

    楚砚溪眼前浮现出一个画面,那是昨晚,父母与她的对话。

    饭桌上,父亲的眼神复杂,既有指望她稳住这个家的期盼,又有不愿她重复自己命运的无奈:“小溪啊,在车间机灵点,别学你爸,一辈子就会闷头干活。”

    楚砚溪“嗯”了一声。

    楚建国闷了一口廉价的散装白酒,声音沙哑:“现在这光景,老实人吃亏啊。”

    楚砚溪的母亲王桂芬,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添饭,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愁绪:“你少说两句,让孩子安心吃饭。她爸,要不要给车间主任送点礼,莫让他为难溪溪。”

    这个画面告诉楚砚溪,她在这个世界拥有一个家,但这个家现在因为下岗潮的冲击而愁云密布。

    楚砚溪不动声色地睁开眼,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集体宿舍狭小逼仄,放着四张锈迹斑斑的双层铁架床,墙壁上贴着过时的港台明星海报,角落堆放着脸盆、暖水瓶和塞得鼓鼓囊囊的编织袋。女工们大多面色憔悴,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茫然、对生存的焦虑。

    这是哪个故事?

    这个故事的主角又是谁?

    楚砚溪一边思索,一边对照《破茧》那本书里的背景与情节,她的目光最终锁定在对面下铺那个蜷缩着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显稚嫩的姑娘,名叫阮小芬,顶多十八九岁,来自更偏远的山区。此刻,她正背对着众人,肩膀微微抽动,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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