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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一问一答,皆围绕实务,话语间不见波澜,却将千头万绪的乱局厘出最初的线条。

    堂外天色渐暗,亲卫轻手轻脚地点燃了几盏油灯,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一隅黑暗,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生存与重建的声音,正艰难地挤破死寂,一点点渗入这座城的血脉。

    齐湛走到窗边,掀开一角麻布,望向外面逐渐被暮色吞没的城池轮廓。

    “今夜怕是许多人都难以安眠。”他低声道,不知是说给谢戈白听,还是自言自语。

    谢戈白也望向窗外,沉默片刻,才道:“能活着回到这里,本身已是不易。”

    他们楚国,已经不复存在了,齐攻破楚地已有十六年,百姓都忘了他们是楚人,王室不存,他这个楚将也没有自立为王的想法。如今他的旧臣,都是心腹之人。

    是啊,能活着回到这里。

    齐湛放下麻布,转身回到案前。故国已成废墟,但既然回来了,就得在这废墟之上,重新竖起旗帜,哪怕起点只是这间破败官署,这几盏如豆孤灯。

    长夜漫漫,但属于临淄,属于齐国的黎明,终将从这最简陋的中枢里,开始艰难地孕育。

    说完了正事,他看向谢戈白,向他走了过去,握住了他的手,这回谢戈白没有挣脱,谢戈白在这里过于没有安全感了,他需要齐湛的与众不同的待遇来确定他的心意。

    第45章 第 45 章 他是他唯一可抓住的人……

    谢戈白的指尖在他掌中微微一顿, 常年握剑习武,略有薄茧的手先是本能地僵硬,随后极其缓慢地, 松开了紧握的力道, 任由自己的手被对方拢住。

    这对于谢戈白来说,是一场孤掷一切的赌注, 掌心的温度传来, 在这依旧寒意沁骨的春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谢戈白甚至能感觉到齐湛骨节,和自己掌心那道早已愈合, 却依旧突兀的旧疤相贴。他没有抽回手, 只是垂着眼, 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翻涌的情绪。

    齐湛向前半步, 抱住了他,此刻他们是清醒的,他掌心贴着谢戈白颈后温热的皮肤, 指尖陷入略显凌乱的发根。

    谢戈白呼吸一滞,身体绷得更紧, 他们此刻风尘仆仆,他能闻到齐湛身上沾染的尘土气息, 还有齐湛身上的气息,包裹着他,与这间破败官署,窗外飘来的焦土气息格格不入,对他来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让人想要靠近的引力。

    他没有动, 没有迎合,也没有退开,只是僵直地站在那里,任由齐湛的体温传过来。这种沉默的,近乎驯服的姿态,本身已是一种无声的回应,在这漂泊无依的绝境中,他是他唯一可抓住的人。

    齐湛的嘴唇靠近他的耳畔,气息拂过敏感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很是沙哑:“怕吗?”

    怕什么?怕这满目疮痍的故国?怕前途未卜的重建?怕彼此之间那道无法忽视的血色鸿沟?

    还是怕……这黑暗中滋生的亲密与温度?

    谢戈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怕吗?或许。

    在这片废墟之上,他除了手中剑、麾下兵,和眼前这个曾为敌,现在又模糊了界限的男人,几乎一无所有。

    齐湛没有等到他的回答,那抚在后颈的手掌微微用力,将他的头按向自己的肩窝。

    谢戈白的额头抵在齐湛的肩上,鼻腔里充盈着对方的气息。他闭上眼,终于放任自己在那坚实的支撑上,汲取了虚假的安稳。紧绷的脊背,微微松懈了。

    他太累了。

    油灯的火苗跳跃了一下,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扭曲、拉长、融合,难分彼此。

    窗外,夜风呜咽着穿过断壁残垣,远处隐约传来守夜士兵巡行的脚步声,更显得这间陋室内的寂静,如同风雨飘摇中一叶脆弱的孤舟。

    “谢戈白。”齐湛的声音压得很低,贴着他的耳廓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鬓角,“这里也是你的安身之处。”

    谢戈白闭了闭眼,喉结滚动,终究没有回应。

    齐湛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这样静静地抱着,任由两人之间那复杂难言的情绪——

    有旧仇的阴影,有新盟的脆弱,有此刻同在废墟之上的相濡以沫,还有说不清道不明、在生死与权谋缝隙间滋长出的感情——

    在寂静的拥抱里无声流淌、试探。

    他终究没有回抱齐湛,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又松开。理智在提醒他距离与身份,但身体的本能却在抗拒着推开这短暂而虚幻的慰藉。

    良久,齐湛缓缓松开了手臂,向后退开半步,目光平静地看着谢戈白。谢戈白抬起眼,四目相对。灯火在他眼中跳跃,映出深处翻涌的复杂情绪——

    戒备、挣扎、依赖,还有属于谢戈白固有的,不屈的冷硬。

    “夜了,”齐湛移开视线,语气恢复如常,“将军也早些歇息。明日事繁。”

    谢戈白颔首,声音低沉:“齐王也早点安歇。”

    齐湛独自站在昏光里,看着谢戈白消失在门后的身影,指尖轻轻捻了捻。

    长夜漫漫。

    而在这废墟之上萌芽的,不止是国祚,还有些别的更幽微也更危险的东西,正悄然破土。

    临淄的春天来得迟缓,却终究以无可阻挡的姿态,覆盖了曾经的焦土。冰雪消融,护城河水泛起微澜,岸边挣扎出成片的嫩绿。城内,虽然大片区域仍是断壁残垣,但主干道已被清理出来,简易的屋舍如雨后蘑菇般在各处搭建起,炊烟每日准时升起,市集也渐渐有了零星的叫卖声。

    宫城的修复是最艰难,也最象征意义的工程。

    数月来,数千工匠民夫日夜劳作,汗水和着尘土。

    坍塌的宫墙被重新垒砌,焦黑的梁木被替换,破碎的地砖一块块寻回、打磨、铺平。进度时快时慢,既要克服材料短缺,又要安抚疲惫不堪的人心。

    齐湛时不时亲至工地察看,有时与匠人讨论方案,有时只是沉默地站上一会儿。

    谢戈白忙于军务与防务,肃清周边,整训士卒,两人常常数日才能匆匆见上一面,谈的也都是公务。

    那夜官署中短暂相拥的余温,和之后更为复杂难言的沉默,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虽渐平,潭底却已不同。

    这日,高凛几乎是雀跃着冲进临时理政的厅堂,脸上是数月未见的明亮神采:“君上!宫室主体已全部修整完毕!虽不及旧日华美,但殿宇坚固,门窗齐整,寝殿、书房、前朝几处主要厅堂更是已经复原了!钦天监说,三日后便是难得的黄道吉日,宜迁居、入伙!”

    齐湛从堆积如山的奏折中抬起头,眼中有了微光,他可算是有家了。他走到窗边,望向宫城方向。晴好的阳光洒在那一片新覆的黛瓦上,泛着光泽,是劫后重生后带着朴素的庄严。

    “知道了。”他声音平稳,“通知下去,三日后迁入。一切从简,不必铺张。”

    “诺!”高凛兴奋地应下,又犹豫道,“那……谢将军那边?”

    齐湛目光微凝,片刻后道:“照常通知。他的居所,安排在……武英殿偏殿。”

    那位置,离前朝不远,亦与齐湛规划中的寝宫保持了一段既不算疏远、又留有分寸的距离。

    他两一个敢说,一个敢应,没人觉得不对,谢戈白一个上将军,为什么要住宫里头?

    三日后,吉日。

    仪式确实简单。

    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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