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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我的复仇剧本崩了》22-30(第7/18页)
吃完,从随身那个脏兮兮的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有些压扁的棒棒糖,递给姐姐。这是姐姐以前最爱吃的口味,从孤儿院,跟着她一路辗转带过来的。
薛莜莜接了过去,沉默片刻,将糖放在了一边。
小七愣住了。她用纸巾擦了擦嘴,偷偷地观察着姐姐。姐姐的穿着确实比在孤儿院时体面了不少,可整个人却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眼神里蒙着一层她看不懂的沉沉的暮气。
“姐姐,他对你好吗?”
小七在孤儿院见到了太多被亲生父母遗弃的孩子,有些甚至不是第一次被抛弃,一直觉得血缘并不靠谱。
薛莜莜沉默了很久,才吐出两个字:“还好。”
她想起薛树刚接她走时,在火车上一直紧紧抱着她,连晚上睡觉都睁着一只眼守着她,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对不起”和“爸爸不是故意要丢下你的”。
等到家时,薛树的情绪似乎稳定了一些。他带着薛莜莜站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下。薛莜莜百感交集,她三岁时就是被留在这栋楼里的,之后辗转漂泊十年。如今楼宇在风霜侵蚀下更显破败,可在薛莜莜看来,时光在她被抛弃的那一刻,好似被冻结了般,从未走动。
“爸爸当初……真的不是故意的,”薛树又开始碎碎念,回到家第一件事是翻出一沓泛黄的诊断书塞给薛莜莜,“你看,爸爸只是……只是生病了。”
那是一张诊断为“创伤后应激障碍”伴发“解离性漫游”的证明。当年,妻子林绾绾的骤然离世,将他的人生彻底击碎。在排山倒海的痛苦中,他的精神时常会坠入一种恍惚,固执地坚信妻子还在人世,然后不顾一切地冲出家门去寻找。
他就这样在外漫无目的地漂泊、寻找了整整三年。直到被政府救助机构发现,神志恢复清醒,他才狂奔回家。可推开门,女儿早已不知所踪。
过去,薛树发狂地寻找妻子;如今,他又开始疯狂地寻找女儿。
在这中途中,薛树陆陆续续犯病,断续治疗,找女儿也就耗费了许久。
等把莜莜找回来后,对于女儿的变化,他不是毫无察觉。可他又能怪谁?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他自己。
通常情况下,失而复得的亲生骨肉,总会得到父母加倍的怜爱。然而薛莜莜从父亲身上感受到的,却是一种令人不安的神经质。她总觉得,他的病根本没有治好。
在清醒的时候,他对她极尽温柔,甚至在她年仅十三岁时,就将房产证、存款单和所有密码都交到她手中。“莜莜……如果哪天爸爸这里又不正常了,或者你太难受,就拿着这些东西,自己走。”
薛树指着自己的头,神情无比认真而哀伤:“是爸爸对不起你……爸爸对不起你。”
可当他发病时,则会变成另一个人:他将家里的一切砸得粉碎,然后瘫坐在废墟中,泪流满面地对女儿哭喊:“我们一家原本、原本是那么幸福的!你妈妈……你妈妈原本都已经好了!就是在接到那个疯女人的一个电话之后,才自杀的!是她害死了她!你妈妈那么单纯,她被骗了……她被他们一家人给骗死了啊!”
薛莜莜会一言不发的躲进房间。
无休无止的哭闹。
这样反复哭闹道歉拉锯之后,薛莜莜会冷酷地看着他说:“不用说对不起,比起你又哭又砸的场景,我流浪的时候见过更黑暗的。”
这句话如同利剑,瞬间点中了薛树的死xue。他猛地低下头,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般,狠狠地蜷缩起身体,紧紧抱住了自己。
起初,薛莜莜并不相信薛树的话。直到她翻出林绾绾生前的日记,一页页读下去,最终陷入了长久的、失魂落魄的沉默。
“我们约好了,给家族一个交代,就一起远走高飞的。”
“她失言了。”
“快三年了……”
“她找到了我,说还爱着我。”
“我们再一次做了约定。”
“她……又骗了我。”
往后的五年,薛莜莜便在这样反复的拉扯中度过。
不是没想过离开,可每一次,她都会想到自己被一个人留在这个房间里“抛弃”的时候,是怎么样至暗窒息的感觉。
她最清楚不过的。
薛莜莜十八岁生日那天,恰逢高考结束。薛树喝得酩酊大醉。起初,她以为爸爸只是为她成年和毕业感到高兴,直到那只大手猛地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死死抵在冰冷的墙面上。
她的身体与心,在那一刻一同凉透。
薛树双眼布满血丝,像一头困兽,死死盯住女儿,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为什么离开我?为什么宁愿选择一个女人,过那种不伦不类的日子,也要离开我?!”
脖颈上的剧痛清晰传来,薛莜莜的眼神却一片死寂的冰冷。她望着薛树,这么多年漫无目的的折磨,早已让她心如死灰。如果可以,就这样被他掐死,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她不是狠不下心离开他么?
那死在他手里,便不算她抛弃他了。
“为什么?!”
他的嘶吼震耳欲聋。而她心里明镜一般,清楚他这歇斯底里的根源。
纵然是林绾绾曾经那般怨恨过那个叫素素的爱人,恨她不守承诺,恨她在感情里拖泥带水,更恨她自己对此始终无法忘怀。
可在那本日记的最后一页,当林绾绾决定赴死时,心里念着的,依然是她。
“素素,我终于明白什么叫飞蛾扑火了。”
“只是,去了那边,我或许还会爱着你吧。”
“你看我,是多么的无用。”
到后来,薛树没有杀死她。
他杀死了自己。
薛莜莜是见过他最后一面的。
在她离家上大学前的最后半个月,薛树似乎恢复了正常。他像世间许多最普通的父亲一样,为她炒上几道拿手菜,等她回家,在饭桌上聊聊学校的趣事。有时饭后,父女俩还会对坐下一盘棋。落子间隙,他总会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恍惚的温柔,轻声说:“莜莜,你这过目不忘的本事,真和你妈妈一模一样。”
那些短暂却安稳的日常,几乎让薛莜莜生出一种错觉,爸爸终于走出来了,她们父女,也终于熬过来了。
直到母亲十周年忌日的那天。
她抱着一束纯净的白玫瑰,怀着沉重的心情推开家门。
映入眼帘的,是悬在房梁上的父亲。
他踩倒的椅子孤零零地歪在一边。
而他,正睁大了双眼,直直地、凝固地望向她。
他死不瞑目。
警车和救护车的鸣笛声撕裂了黄昏,来了又走。
在反复取证与调查后,薛树的死被最终认定:排除他杀,系自杀。
周围的邻居们无不唏嘘,看向薛莜莜的眼神里充满了对这个刚满十八岁女孩的同情。然而,令他们不解的是,薛莜莜表现得过于冷静了,处理后事、签写文件、应答询问,她有条不紊地处理着一切,脸上看不出这个年纪该有的崩溃与泪水。
她那异乎寻常的平静,甚至成了邻人窃窃私语的话题。
“到底不是从小养在身边的,感情不深。”
“从孤儿院接回来的孩子,心硬,跟她亲不起来。”
“到底也养了她这么多年,哎,让人看着太寒心了。”
……
他们永远不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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