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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老公今天死了吗》40-50(第8/17页)
算得上中上,半截身子的鬼有,两米以上的鬼也不少,有些宛若竹节虫成精,有些则是虎背熊腰宛若一堵铁墙。
比如加塞到他前面的这个。
那鬼半张脸都毁了,腐烂的牙冠下零星吊着几颗斑驳残缺的牙齿,眼珠挂在颧骨处,此时正凶戾地盯着叙瑞恩。
“看什么看!”对方恶声恶气地挥了挥拳头,“我能剁了那婊子就能剁了你!”
叙瑞恩不欲与他起冲突,退了一步。
下一秒,对方的身体充气胀大,轰然炸开,鬼没有新鲜血液,骨头混在血肉里,白白红红,周围众鬼脸色木然,因此衬得眼皮都没抬一下的叙瑞恩格外正常。
大体积的恶鬼造成的动静比想象中的大多了,叙瑞恩心里数着秒,在数到第十秒的时候,视野里出现了几个面容青白衣着统一的差役。
叙瑞恩主动朝他们走去:“我干的。”
他伸出手:“我不是生魂也不是死灵,让十殿阎罗判。”
阴差面面相觑,终于其中一鬼警惕地将他的手捆了起来,见面前这个面色惨白的鬼魂没有反抗,恶从心起,用力拽了拽锁链,恶声恶气:“生前行恶死后还不安分,就该把你们直接送到十八层地狱!”
叙瑞恩被拽得踉跄了一下,垂下眼。
十八层地狱不行,莫惊木不在那里。
阴差们步频很快,故意想让叙瑞恩跟不上,被缚魂锁捆着不好受,若是再像死狗一样被拖着走,心高气傲的恶鬼一定无法接受,想要反抗却挣扎不得,法力再高都只有伏低做小的份。
外面再怎么横行霸道的恶鬼都不得不屈服于他们,微薄的权力就能产生踩在众生之巅的快感,这也是几百年单调生活中唯一的快乐了。对方越狼狈他们越开心,做这种事情他们很熟练。
只是今天这个怎么看起来这么淡定?
叙瑞恩手被链子锁着,因为刚才的爆破,他被认定为闹事恶鬼,手指粗细的链子一直捆到小臂,但是因为没有因果律,松松垮垮,更像是他拽着链子。
锁链另一端连着几个阴差,前面的阴差不管不顾地赶路,让他产生了一种“中世纪奴隶主奴役黑奴拉车”的错觉,他开始有些不习惯,但很快就适应了新身份。
偶尔当当奴隶主也不错。
开始还是普通的街道和神情游离的鬼魂,越到后面,鬼魂越少,偶尔看见的几个身上都被压着重重的禁制,还有不知道哪个鬼在狼哭鬼嚎,很烦。
找不到老婆,更烦。
叙瑞恩现在恨不得掏出一把符咒贴阴差身上当火箭燃料,但目的地还没到,只能忍着。
十王殿由玄铁和黑石著称,还未走近就能感觉到冲天阴气,就连那几个阴差脸上的松散消失殆尽,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各个低眉敛目,嚣张气焰无影无踪。
叙瑞恩生前就不是人类,没感觉到威压,传统古典建筑结构,一边看一边想哪里可以当作爆破点。
他连重话都舍不得说的老婆要是真被关进了某个地牢,十王殿一个都别想跑。
他又不是射日的后羿,还要心慈手软地留一个。
从一开始,奚闻给他的符箓的数量就不是用来炸几个无足轻重的恶鬼的,对叙瑞恩来说,就算地府运作系统崩溃也和自己没有半点关系。
大殿穹顶高耸,梁柱巍峨,十殿阎罗分布在东、西、北三个位置,唯有仰头才能看见他们的威严的身躯,壁上嵌着一盏盏漆黑的油灯,灯座被雕刻成了恶鬼相,青面獠牙,或扭曲痛苦或阴狠怨毒,令人毛骨悚然。
然而这些都没让叙瑞恩多看一眼。
宽阔宏伟的殿堂内,还有一道小小的身影,和众阎王平级而坐,案几上堆着如山的卷宗,那人持着一柄毛笔在上面写写画画,低着头看不见表情。
莫惊木批阅卷宗批得快哭了。
叙瑞恩走后不久,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黑白无常忽然闯入,像是等候多时,不论是辟邪还是叙瑞恩留给自己的符箓都失了效,他们连说话的机会都没留给莫惊木,二话不说捆了就走,比强盗还强盗。
黑白无常对他还算客气,但莫惊木光是看见竖着界碑石的地眼就心生抗拒,生理性厌恶,但莫惊木再怎么抗拒还是被丢进了十王殿。
两个勉强算是认识的熟鬼留下一句“‘风都大帝’有要事在外,请您等一段时间”,把他和几个长得乱七八糟的大鬼放在一个地方就走了。
这还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已经不知道多久没写过字的他手里被塞进了一只毛笔,说是让他签名。
签的还不“是莫惊木”,而是“酆都帝君鬼印”,莫惊木抓耳挠腮,好不容易才记起哪个“酆”,接下来的时间都在写字!
用一摁就扁的笔头写蝇头小楷。
地府的时间流速比阳间快,莫惊木写了整整一天字,愁得白头发都要长出来了。
想看电视。
想让老公代笔。
想躺在床上躺在地上躺在老公怀里什么都不干。
可是他连这是地府的哪里都不知道,只能寄希望于神奇的心灵感应让叙瑞恩能发现这个根本不存在于人类地图上的地方。
在刚结婚的时候,莫惊木迷路过一次,那时化形不过半年,除了最常走的青石板小路,莫惊木很少去别的地方,周围是高耸的楼层,鳞次栉比,对他来说,每一栋楼都长得一模一样,他被困在四通八达的迷宫里,无论怎么走都会走到原来的地方。
当时他给石婧打电话,可是石婧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她的业务很忙,跟他说顺着一条路一直往前走就匆匆挂了电话。
他听话照做,可是走到日薄西山,前方还是望不到尽头的高楼、高楼前是一模一样的路灯和花坛,人人都行色匆忙地赶路,没有人注意到一个在城市里迷路的青年。
再往前有个公交车站台,莫惊木想起车能带他到别的地方,他摸了摸口袋,里面只有一张用过的纸巾。
站台下有个老头佝偻着背,提着一蛇皮袋瓶子,衣服上打满了补丁,和周围光鲜亮丽的人们格格不入。
虽然他们互不认识,可是莫惊木感到亲切,他们同样不被城市接受,与时代脱节。
老头很颤颤巍巍上了公交,去了他要去的地方,没有目的地的只有莫惊木,他只好顺着道路继续往前走。
地上的落叶被扫到一边,莫惊木故意上去踩了几脚,嘎吱嘎吱的,可惜还没感到开心就被环卫工人赶走,警告“不要给他们增加工作”。
莫惊木只好踢着石子继续往前,后来石子也不见了,他只能望着脚尖。
直到一双皮鞋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停下。
新婚的丈夫站在他面前,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有些凌乱,他表情还是那么镇定,但是牵起他的手时长长舒了口气。
他说,我们回家。
莫惊木记了那句话很久,有时叙瑞恩会出差去跟项目,他就会把这句话再翻出来。他仓促地结婚,没有得到一个早死的老公,但是多了一个会找他回家的人,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好不容易把笔用习惯,一转头还有望不到头的卷宗要他签字,莫惊木只觉得黑白无常眼睛瞎,不抓高学历妖怪,一定要逮住他一个文盲妖怪来写字。
他写得不快,因此越写越多越写越多,还有个宽脸鬼嘲笑他“在人间呆了两千年连笔都不会握了”,不明觉厉但是有被嘲讽到的莫惊木愤怒地签了两份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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