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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二次心动》70-75(第4/8页)
“你嫌弃我这个没用的老子,那怎么没跟你妈一起走?”
不止一次,一旦输钱后喝醉,平常寡言的父亲就会打开他的房门,吵醒他骂一晚,
“别跟你跑了妈一样,不把老子放在眼里。没了老子,你连口饭都吃不上。”
换来的只有少年的沉默。但他的漠然对于江父来说,无异于是一种不屑。
于是,江父更加暴怒,江与鹤更加沉默。
那晚之后,父子俩没有说过一句话。
江与鹤实在想不到,他爸是出于什么心理买的这盒草莓。
迟来的愧疚?他讽笑,理由突兀得狗都不信。
大院的门被推开,听干脆程度,不会是一个坐轮椅的人弄出的。
江与鹤微眯眼,然而还没等他放下手中的草莓,几个人慌慌张张地闯进屋,一把扯住他,“快跟我们走!”
少年不动,冷着脸问,“做什么?”
“你爸要跳楼了!”
那位大婶的吼声太具穿透性,江与鹤一阵恍惚。
“就是,你爸坐在天台上,谁知道他一个残疾是怎么爬上十三楼的!你赶紧去劝劝!”
“赶紧的!去了之后好好劝你爸!”
“你跟你爸关系再不好,这种时候他总是你爸!人命关天的事。”
他们的嘴巴没有停过,犹如一把上膛的机关.枪“突突突”地扫射,江与鹤耳里却只是灌满噪音,大脑一片空白。
几个大婶推他,粗糙的手指将衣领扯得歪歪斜斜,勒到脖子,让江与鹤呼吸困难。
那幢楼是镇里最高的建筑,此时,楼下人流围成一层又一层,惊呼声、议论声连成一片。
“哎呀!他儿子来了!”
“快快、快上楼劝你爸爸!”
江与鹤被拖着进到人群中央,无数张嘴在对他说话,又有无数只手在推搡他。
他抬着头,神经被割断,仿若一具木偶摆来摆去。
他的父亲坐在天台边沿,风鼓起他的衣服,以及两只空荡的裤管。不管底下发出什么响动,他始终望着天空。
“啊!”
人群表情一变,惊恐喊声连片。
天台上的中年男人撑起手臂,身体往前移动几厘米,几乎只坐了栏边的一条线。
“赶紧跟你爸说句话!”
“你这小子,赶快上楼去拉你爸啊!”
不知是谁往他背上推了一把,江与鹤踉跄着上前。没缓冲的时间,邻居叔叔就生拉硬拽地带他爬上楼梯。
“不听话也要有个限度!那上面可是生你养你的老子!”
十四岁的少年在一个常年劳作的中年男人面前显得如此瘦弱渺小。江与鹤麻木地抬脚,中途几次差点跌倒,却又被毫不留情地提起。
“啊!”
外边传来巨大的尖叫。
楼间的小窗,一个人影快速坠下。那片衣角,江与鹤十分眼熟。他瞳孔扩张到最大限度,脸色瞬间死白,小腿肌肉突然痉挛。
继一声闷响,人群里爆发出骇人的惊叫,“死人了!”
邻居叔叔松了手,干吼道:“还是慢了!”很快,他又揪起江与鹤,却发现怎么拽也拽不动。
只见江与鹤窝在墙角,死咬着牙,倔强执拗。邻居火气直冒天灵盖,“滚下去看你爸!”
江与鹤使出全部的力气去反抗,眼神跟狼崽子别无二致。邻居对这样的事实感到震惊和害怕,倏地撒手,“你这种儿子生来真是作孽!老子要跳楼,劝都不劝。现在还不愿意去确认老子的死活,天杀的!”
邻居嫌恶地转身下楼,留江与鹤平板着脸蹲在墙角。
楼前聚集的人群掀起海涛般汹涌的怒骂声,江与鹤听得清,他们都是在骂他。
——良心被狗吃了,冷血动物,狼心狗肺。
回忆到这,江与鹤眼里充血,冷汗涔涔。手里钻进一双手,柔软如春柳,温度低,对他来讲却足够暖。
他紧紧地反握,而后继续回到那天晚上。拥挤混乱的人群已经疏散,只剩寂寥几人在帮忙收拾残局。
地面一滩暗红的血,蜿蜒流动,如同一张巨大的蜘蛛网罩住这片天空,铺天盖地,血腥压抑。
他睁着眼,眼前天旋地转,浑浑噩噩。倏尔,喉管涌出一股呕吐感。
但在外人看来,他是没有任何表情的。无动于衷,冷漠刻骨。
“呸!镇里怎么出了这么个东西!”
大概是有人吐了口口水,怒意滔天。
不过江与鹤没有精力去理会,潜意识地摸到兜里,想握住什么去压住这股呕吐感,这股心悸感。
他触到一个塑料盒,捏得吱吱作响,却不起作用,心脏仍被抛在空中,然后高高坠下。
他喉咙里弥漫开血液的铁锈味。
—“啪”
透明塑料盒掉到地上,草莓滚出,鲜红饱满。随后,少年踩过它,压出红色汁水。
几起倒吸声之后,目睹这一切的几人忿忿道:“遭雷劈的!”
第二天一早,江与鹤将父亲死前买来的草莓踩得稀碎的消息传遍整座小镇。
“不是你。”
江与鹤抬眸,满眼血丝,狼狈对上楚桑落的视线。她闪着泪光,异常坚定地重复,“不是你,他们乱说的。”
“我没劝他,也没流泪,”江与鹤艰涩地挤出字,“要是我按照他们说的那样做,劝他,上楼去拽住他,结果一定会不一样吧。”
馨香靠近,楚桑落用力地拥住他,“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知道的。”
江与鹤有些发抖。
楚桑落抱着他,心疼极了,“你当时肯定很害怕,所以才没有反应过来。”
十四岁的少年猛地听到父亲站上天台,然后被拽走,人群在催促、喧闹、推挤,后又亲眼看到父亲坠落身影,叫他如何反应?
他才十四岁,十四岁而已。
他要有多坚强,才能承受住那一幕?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要寻死?”江与鹤埋头在女人的颈窝,汲取一切温暖,逃避一切光明,“我想,是不是那晚的沉默伤害到他了。是不是,真的都是我的错?”
“不是的,你不要乱想,”楚桑落感到一阵无力,只能苍白地摇头,“不是的……”
“后来警察说,父亲得了肝癌,晚期。”
漆黑色彩糊住江与鹤的眼,他深陷黑暗,喉咙干涩发紧。
“你爸为了家断腿,你妈跑了,你作为儿子也没照顾好他。你要是懂事点,就不该惹是生非,天天在家服侍你爸。兴许,你妈也不会跑。”
“都怪你不懂事,都是你造的孽。”
“你爸得了那么严重的病,你也不关心。不孝子!”
“现在爸妈都没了,你成孤儿了,活该!”
所有人伸出手指,居高临下地对他指指点点,换上愤懑的表情,彷佛在惋惜死去的为什么不是他。
好多年过去,这些话仍然如此清晰地刻画在脑海里。
“可是,你也不知道爸爸生病了对不对?”
“我在垃圾桶里见过药盒,要是我能注意一下,也许能早点发现。”
楚桑落胸口揪着疼,拧眉红眼。
在庆林镇那段日子,她曾在无数次八卦中听到江与鹤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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