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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鲸溺》10、檐下雨(第2/2页)
别人都会觉得她很奇怪。
但是没有办法,她不能待太久。
还没到下班的时间,她要继续出去上班。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走出去。
文姐正在和店长说话,主要是为了解释两句,撇清责任。
梁鲸出来时只听到一句。
文姐嫌弃的腔调,“她刚刚那个样子吓我一跳,不会是有什么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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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梁弛回来。
房间里没开灯,以往梁鲸不会睡这么早,他把灯打开,看见梁鲸侧躺在折叠床上,背对着他。她把毛毯裹得很紧,连脑袋都裹住了,缩成小小的一团。
这显然不正常。
“梁鲸。”他叫她的名字。
毛毯底下的人没应声。但他看见她的肩膀轻微地动了一下,没有睡着。
“别捂那么严实,”他说,“很热,会呼吸不畅。”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梁鲸把毛毯往下拉了拉,脑袋露出来了,只是依旧没回头。
“出什么事了?”梁弛问。
“没事。”梁鲸声音闷闷地回。
梁弛沉默许久,走近,低头看着她。他的影子覆在她身上,把她脸庞完全罩住了。
“你现在这样,”他说,“像是没事吗?”
阴影下,他看见她脸上模糊的泪痕。
她又哭了。
这次是因为什么?
“工作不顺?”他问,大概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别问了。”梁鲸把脸埋起来,“我困了。”
梁弛果真没再问她。他按部就班地洗漱,关灯,坐在了床边。
夏夜燥热,月光在窗外轻轻晃荡。
梁鲸后背出了汗,身上那件用来当睡衣的、洗得褪色的短袖贴在背上,满室的昏暗成了一种保护色,令她得以松懈,她小心翼翼转了个身,变成平躺的姿势。
这样一来,她就看到坐在床边的梁弛。
她还以为他会躺下就睡。但他坐在那里,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大致的轮廓,肩膀的线条绷着,一动不动。
“现在看不见,”他忽然开口,“能说了吗?”
梁鲸后背一僵,过了好一会儿,她缓缓从折叠床上坐起身。
没有照镜子,她也能猜想到此刻眼睛还是红肿的,鼻尖哭得很红,不好看。幸好现在他也看不到。
梁鲸不知道要不要说。
她回来之后已经哄过自己了,哄好了,吃了饭,之后又想起来,又开始难受。这算是很痛彻心扉的事吗?也并不。她就是觉得委屈。
一想到就委屈,就像现在,她又要流泪。
梁鲸咬着下唇,把眼泪逼回去,才轻轻开口:“今天有一单,我接待了两个多小时,业绩被人抢了……”
“嗯,然后呢?”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深湖,能承接住所有情绪。
“不是第一次了……”梁鲸说,“我没忍住在店里哭了,哭得很难受,她说我会不会有什么病。”
梁弛沉默了。
梁鲸接着说:“我反驳不了,我确实有病。我不知道明天去该怎么面对她们了,好丢脸啊,她们一定在背后说了我很多。哥,我该怎么办?”
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像绵绵雨丝似的淋湿他耳畔。
她该怎么办?
梁弛没有立刻回答。
夜里不知名的虫鸣声一阵一阵的,刮进来的风也是温热的。他坐在床边,月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他的膝头。
他想起了自己大一那年。
开学第二周,班里召开班会,目的是家庭经济困难学生认定的民主评议。
辅导员在讲台上念着他提交的申请表里的核心信息:“梁弛,幼年丧父,母亲改嫁后于今年病逝,现与继父无经济往来,独立户籍,无固定经济来源,目前通过兼职维持生活。”
一时之间,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同情的、探究的、看热闹的,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坐在课桌前,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痛楚反而微乎其微,随后渐渐松开手,脊背挺得愈直。
没什么好难堪的,他需要这笔钱,这是国家的补助政策,而他符合条件,一切都合理合规。
后来他回到筒子楼里,一个人躺在床上。
风吹起书桌上的笔记,纸张一页页翻飞,停在遒劲有力的一句: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那时候他想,从今往后,他再也不要旁人用这种目光看他。
虽然情景不同,但今时今日,她因为钱的困顿和当年的他如出一辙。
那时候他没得选。
现在,她也没得选吗?
不是的。
她还有可以依靠的。
夜色沉沉,彼此无言许久。
梁弛说:“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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